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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李琳分开后,赵流跃回了R大。这座校园里,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已经离去,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他唏嘘。住过的宿舍楼、上过课的教室、吃过饭的食堂、走过的林荫小路,还有最最难舍的足球场,如今都属于别人。而他,只是一个找不到故人的故人。
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无论当时的他抑或现在的他,都这样傻吧。
走进食堂,很多窗口都换了人,可那家夹馍居然还在!
赵流跃热泪盈眶地上前,叫师傅来个里脊肉鸡蛋带鱿鱼须的,师傅左手往铁板上浇油右手按读卡器,读卡器换了新的,价格也涨成了六块钱,赵流跃默默地让这些变化产生的情绪在内心慢慢发酵,半天才发现师傅正用不耐烦而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哦,没打卡来着。
赵流跃下意识摸摸口袋,嗨,他哪有卡啊!
正囧着,想到似乎可以现金买票,后面等不及的人却道:“我给你打,你把钱给我吧!”
“哦好……嗯,谢谢。”
赵流跃转过身低头掏钱,再抬头时,帮他打卡的男生蹙眉,“你……赵流跃?你是赵流跃吗?”
啊嘞?赵流跃一愣,怎么还有人认识他?
“你是赵流跃吧?”
男生声音挺大,这一说好多人都围过来,以男生居多,好奇的女生也有不少。
赵流跃莫名其妙地摸头,“啊……我是。你们怎么认识我的?”
“我擦真是!”男生激动地爆了粗口,“学长你好!我也是咱们校足球队的,你们那届的夺冠阵容已经被载入校队史册了!而且你现在要去里昂,你已经是咱R大的杰出校友了,怎么可能不认识!”说着就去推他手里的钱,“不用给钱了,我请你。你还吃别的不?你有时间没?咱俩吃个饭?或者待会儿校队训练你给指导指导……”
“哦!他就是横幅上那个赵流跃啊!”
一个恍然大悟又有点激动的女声插进来,赵流跃更摸不着头脑,“横幅?什么横幅?”
“你不知道吗?学校里挂宣传你矶的横幅,所以就算不看球的人也知道你!”
“不过很明显学校没经过人家同意哈哈哈!”
“学长你忙不忙,咱们……”
人群七嘴八舌起来,赵流跃听得又激动、又新奇、又别扭。光“学长”这个称呼就别扭死啦,因为他只上了一年的大学,只有他叫别人学长,没有被叫的份儿。
“啊,我那个……我就是路过回来看看,我……还有其他的事呢,比较忙嘿嘿,不好意思啊。”
哎,当了公众人物大明星什么的真是烦恼多!
“这样啊……”几个男生都挺遗憾,“那学长你给我签个名吧!”
“是啊是啊,签个名!如果可以合个影更好!”
赵流跃又是震惊,只能傻笑着按他们的要求干这个那个,等到食堂小插曲过去,他可以自由行动的时候,买来的夹馍都凉了。
捧着夹馍可怜巴巴地咬了一口,啊,即使是凉的但还是那样好吃!
六年前的那个早晨,就是在这里,这个位置,邵阳第一次买这个夹馍给他。没想到他第一次吃和最后一次吃,都是别人请的,只可惜不是同一个人。
六年啊,绝不是一段短时间,为什么回头望时,却只仿佛一瞬?
六年,邵阳27岁,他也23岁多了。
其实他已经失去了运动场上最好的年华,所以这次他不再像从前有那样多的期望和幻想。
里昂虽是天赐的契机,但经历过阿森纳的观摩和培训,经历过三年的职业生涯,他很清楚他不可能在欧洲大陆上成为核心和焦点,他只把这当做人生最精彩的体验。顺利的话是三年,不好的话就一年,这就是他给自己的期限。
这些想法他没对任何人讲,却已经想得如此通透,也可算作长大的标志了。
离开R大已是黄昏,迷茫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现在去哪儿?定的机票的是明天,按理说该回酒店休息,可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些心里想去的地方,怕会后悔。
可是心里想去的地方,是应该去的吗?
来前他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找邵阳,电话打开关上无数次,始终下不了那个决心。
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书上说,如果做一个决定时犹豫不决,那就干脆拒绝。从前还觉得这简直是真理,但现在……赵流跃觉得并不是这样。选择和决定哪有这么简单,否则的话他就成神仙了。
最后,在他快要被自己纠结到吐血的情况下,他默默地、默默地上了一辆公交车,又上了一趟地铁,那样自然而然地上下车、转乘、步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根本不要任何思考。
出了地铁口是一家小型超市,再往前是个小区。嗯……邵阳家的小区。
不过赵流跃知道他不能进去,就在超市门口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坐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坐下,似乎是想再见他一面,但同时又怕遇见。
同样纠结着,但至少现在的纠结比刚才少些。他看看表,下了最后期限,等超市关门他就走。回头想看看营业时间,然而事实再一次将他击碎——居然是通宵营业!
啊啊啊以前怎么没有注意过!
可是就坐在这里有什么用嘛!
赵流跃又开始自我厌弃。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上赶着跑过来!讨厌死啦!分手都三年了!现在出现是怎么个意思!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好不好!
可是就是因为分手了,才能以朋友的身份来看看他,或者……祝福他啊。
比如他受伤住院的时候邵阳也来看他,他还给他做白吃卡,邵阳还来他店里吃火锅。都是因为他很傻地说了那些过分的话,让邵阳以为他讨厌他,才不再联系的。
哦对!赵流跃突然就转过弯了,上次,是因为邵阳以为他讨厌他才郁闷地走掉,然后就毫无音讯的!所以这次他是来解除误会的!他没有讨厌邵阳,只是觉得邵阳对他好不值得。
一去法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误会一定要解除!
不过邵阳似乎已经解除了,人家都有新欢了,要结婚了,哪儿还记得他是老几啊!
于是赵流跃又蔫吧了,傻乎乎地坐在那,感觉有点萧条,有点困。
坐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下来,赵流跃知道这样没什么意义,却不想走。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突然他心中有了些许异样,接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停在了离他大概五米远的路边。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黑色的奥迪A6,但惟有眼前这辆,一出现就能牵住他的心!他特意往车屁股上看了看,红色尾灯照耀下,牌照上的字母和数字一个不差。
是邵阳、是邵阳、是邵阳!
赵流跃脸红了起来,手抖了起来,浑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黑色长直发,穿着浅蓝吊带碎花长裙的女孩走下来,小跑着经过赵流跃身边,进了超市。
车上再没动静,赵流跃像被隔在另一个空间,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欢乐。
女孩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大瓶饮料。
从她出超市到坐上车的途中,赵流跃离她的最近距离是两米,那是一个可以把人看得很清楚的距离,可他的眼前却一片模糊。
女孩上车,车子启动,一骑绝尘,驶进小区。
他的位子上,终于换了别人。
他只记得那是个很活泼很快乐的女孩。当然了,有邵阳那样的男朋友,未来老公,怎么可能不快乐?
呼……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死心了,可以乖乖回去了。
起身、扭头,狼狈地走远。却不知道,他坐在那里的模样,曾清楚地映在一面倒车镜里。车里的人,更是连抿嘴这样细微的表情都没放过。
“你选的礼物我爸我妈都很喜欢。”
晚饭结束,邵阳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一边喝橙汁,一边欣赏他卧室里摆设的女孩。
“那就好,这下我总算不忐忑了。”女孩笑着回道。
她身上有种难得的天真和纯洁,就像曾经的那个人一样。
女孩坐回床边,拎过自己的背包,神秘地看着邵阳,“我也有礼物给你。”
“是什么?”
“你猜?”
邵阳无奈地皱了下眉,“你说吧,我肯定猜不到。”
女孩招招手让他过来坐,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邵阳本想拒绝,但最终还是坐在了女孩身边。
“你床头的风铃太丑了,我给你买了个新的,打开看看。”
邵阳心中一滞,接过礼盒,动作机械地打开。
这个风铃确实漂亮,他说了谢谢,嘴里却全是苦涩。
“我帮你换上。”
“不要……”
跪在床上正要动手的女孩一愣,回头不解地看着邵阳。邵阳犹豫了一下,舒了口气道:“好吧,不过旧的这个不能扔了,这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知道,”女孩又笑了起来,“谁会把不重要的东西挂在床头时时刻刻看呢?”
邵阳接过女孩摘下来的旧风铃,她说得不错,确实很丑、很旧、很简陋。赵流跃说这每个星星里都写着“队长对不起”,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过去了的,他一直在努力让它们真的过去。
十天后,赵流跃从R市搭乘法航飞巴黎,再转机去里昂。
沉沉的背包,宽敞的机舱,金发碧眼的空姐,身边坐着回乡的文森特。
他们当年那届冠军队的Q/Q群一直没解散,起飞前,赵流跃用手机在群里发消息:我这就要去法国啦!大家拜拜!大家也都要加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没结婚的要努力!结婚的要幸福!
他不知道怎么跟邵阳说,只希望这样说,他能明白。
他一向那么聪明的,一定能明白。
十小时后,他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第一时间就是打开手机看消息。
十个小时,给了大家充足的时间。群里所有人都发来祝福或鼓励,唯独缺少的,又是邵阳。
他们俩的头像还是挨在一起,当初大家那样嘲笑他们,如今……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不再提这茬,他们的名字,已经成了对方的禁句。
再一次说再见了队长,而他,却已不再是他的队长。
作者有话要说:小流走喽!队长后悔去吧哼哼!
现在看来把他们再次搞到一起真的是个艰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