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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阵阵复杂的情绪冲上心头,他真想好好地抱着身后这个人依靠一下,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于是只能使劲儿憋使劲儿憋,憋得浑身发抖头昏脑胀难受死了。
邵阳抓他抓得很紧,他轻轻动一下,指间的力道便强硬几分。骨肉间生涩的摩擦化作一道道红痕,赵流跃忍着鼻酸嘴张了半天,终于小声嘟囔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音落,手腕上的紧握猛地加重,接着弱下来。
“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邵阳的声音压抑着。
赵流跃埋头吸气,“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他妈知道我们分手了!你不用跟我强调!”邵阳猛地一拽,将人转过身来,赵流跃仍然瑟缩着。邵阳从来没跟他大声过,可刚才那一句,包含了多少失落、无奈、愤怒与自我厌弃?
他很震动,更感动不已,他知道邵阳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像爸爸妈妈一样对他好的人,可自己凭什么让他这样付出呢?没错,自己离开球队时就想好了,要做到真正的成长,至少是为了让这些关心他的人放心,一定要长大,要独当一面。
他又吸了口气,这时偶遇的尴尬和感慨已削弱不少,他用另一只手扮开邵阳紧握至浮起青筋的手,低着头挤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没什么,球队不需要我了。”
邵阳心中一滞,“你……”
“没事,”赵流跃声音抖着,却笑着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嘛,范尼说足球运动就是如此残酷,该分手时必须说再见;阿比达尔说合约到期不过两条路,一是续约一是走人……正常正常,谁都会有换工作的时候嘛!我不是没人要的,还有球队要我的,但是条件没能让我满意,而且说实话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这条路,虽然拿过什么最佳新人奖,可始终没有归属感,没有轻松快乐过,就不如我现在,想干什么干什么,每天心情都很好,而且我现在的工作是我以后开店创业的前期储备,我能学好多东西呢……”
“赵流跃,”邵阳生硬地打断他,“你的演技太差了。”
“我是认真的你别这样说!”赵流跃终于抬眼看了邵阳的脸,但只是一眼,他就又低下头。时至今日,除了嘴上功夫,他依旧无法平静地面对这个人。
“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我还是把你当好朋友,以后等我开店了一定给你办一张无限白吃卡嘿嘿,不过你之前要先帮我办贷款,利息最低的那种!现在小店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我要开就开大的!”
“赵流跃你别装了行不行?你既然把我当朋友还不能跟我说几句实话?”
“哎呀我要上班要迟到了!”
“那种班有什么好上的!”
“哼你什么意思不许看不起我们服务行业!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而且你们银行也是服务行业啊!干嘛这样说我!”赵流跃真的生气了,怒气冲冲道,“我自力更生我骄傲!”
赵流跃转身要走,邵阳这次直接抱住他,赵流跃连忙左看右看,还好这条道人不多,又是晚上。
“你干什么呀你又发疯!”赵流跃使劲儿推搡,“没见过你这样的!我真的要上班要迟到了!”
“那个班我不会再让你上!”
邵阳拖着他往后走,赵流跃一直很疑惑,自己如此强壮的一个运动员,为什么每每跟邵阳身体对抗总是输?!被拉得火冒三丈,他张牙舞爪地叫道:“邵阳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我揍你了!”
赵流跃叫他邵阳,他知道这种称呼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动作不由得放轻。赵流跃得空逃出来,斜眼瞪着邵阳,就像从前每次吃醋或者不满邵阳的各种流氓行为时一样。
邵阳却比刚才镇定了许多,几乎一字一顿地说:“赵流跃,我不会再让你上那个班。如果你真要去,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会把你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叔叔阿姨,你自己想吧。”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说真的。”邵阳掏出手机,“你不跟我说,我也没理由强逼。但是叔叔阿姨他们有权利知道你的情况,如果他们也放任你这样,我立刻就走没二话。”
“你……”赵流跃气得嘴唇都发抖,“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邵阳一愣,暂时收服了赵流跃,可他接下来到底要怎么样?他能为赵流跃做什么?还是能为他决定什么?此时此刻,他哪儿还有那样的资格?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做无力,还有痛苦。
邵阳突然不吭声了,赵流跃愤愤地撅着嘴,“你到底要干什么嘛,讨厌死了。”哎,至今看来他是要被吃定了。可是怎么能这样,妈妈说的对,分手就不应该再纠缠的!
“你……”邵阳想了想,“辞职或者请假,总之今天晚上你得跟着我。”
赵流跃吃惊地抬起头,邵阳道:“我现在很乱,等我脑子清楚了再来跟你说怎么办。”
“可是你……”赵流跃满脸扭捏,“我不想跟着你。”
“什么都不做,就是跟着我这么简单,我得看着你。否则……”甩给他一个随时要给父母告状的警告表情。赵流跃气死了,弱点都被他掌握了,每次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邵阳在这边开的别克商务是单位公用车,但赵流跃坐上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番。这种走到哪里都有车开的人最讨厌了!
邵阳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脑子很不清楚,漫无目的地在市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赵流跃忐忑地走进去,发现这真的只是一家单纯喝酒的酒吧,完全没有从前体验过的那种妖魔鬼怪气息,才稍稍有点放心。哎,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一直没发泄过,现在看到酒,突然也有了种一醉解千愁的冲动。
可惜邵阳似乎有点无视他的存在,点酒的时候都不问他,酒上来了也不管他,就自顾自地喝喝喝。赵流跃有点被震到,邵阳在他眼里一直是好好少年形象,原来他酗酒是这样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来酗酒?他不让自己上班,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他酗酒?
一点点分析一下,赵流跃又傻了。
邵阳……是为了他的事很难过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借酒消愁?让那个一向冷静、有分寸、顾全大局的人因为无能为力而痛苦、失态,他真的有这么重要?
邵阳就好像看不见他似的,一杯连着一杯,也不吃东西。赵流跃不知道他喝的什么酒,但只要是酒这样喝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又不是只有他关心自己,自己也是……很关心他的啊,搞得自己总像个坏人似的。
“喂队长……”赵流跃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邵阳有点愣神,没理他。
赵流跃又鼓足勇气,“喂你别喝了嘛,你叫我来看你喝酒是什么意思嘛?都这么晚了,你明天是不是还有要紧事?而且我这样突然请假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
邵阳似乎很不想听他现在那份所谓的工作,他一说这个,邵阳眼神紧了紧,接着喝得更凶了。
赵流跃很崩溃。
他要了点水果,劝邵阳吃,邵阳还是不理他。赵流跃又装作很生气,“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嘛!我可不想浪费时间看你发酒疯!”
邵阳又是一顿,接着苦笑,低声道:“我在你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冷静,我现在不知道那样是不是错了?其实我很年轻,我也很有情绪,我也要发泄,我也需要有人关心……”
赵流跃从没听过邵阳说这种话,心里闷闷的。是哦是哦,现在是我丢了工作被人撵走了,到头来还得看你发泄……不过,哎。
他当然懂那些话的意思,邵阳这几年来一定过得很累。
于是他什么也不说了,今天他想喝酒,那自己就陪他,然后好好照顾他。然后等他冷静下来,就认真地跟他说说自己的打算,这样才叫真正的面对和成长,用实际行动让他不要再担心,不要再为自己费这么多精力,他真的承受不了一个人这种没有止境的好。
邵阳酒量很好,但这种情况下喝晕是必然之理。赵流跃没那么多钱结账,只好去翻邵阳的钱包。钱包……居然还是那个钱包,居然还有那张照片。赵流跃简直要哭了。
邵阳的现金也不够,好在有卡,要不然丢死人。
可是他又不知道密码,不过……或者可以试一试两人的生日相加。正纠结着,收银小哥说卡没设密码,赵流跃就囧了。哎,花花公子富二代果然不是他能理解的生物。
不知道他来S市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只好先回自己家。可是他还有那么大一辆别克车,哎呀真是讨厌死了。赵流跃开过几次车,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这会儿是半夜路上车少容易操作,无照驾驶就无照驾驶吧,运气应该不至于那么坏被查到。
把邵阳拖上后座,他坐驾驶座,忍不住又想起了大学时代邵阳教他开车的情景,那个时候他多么青春年少无忧无虑,哦不,当时唯一虑的就是邵阳对他的不轨之心。
赵流跃小心翼翼地把车开起来,速度也一直压着,毕竟是公家的车,万一有划伤可不太好。路上时而从后视镜中看看邵阳的情况,说起来自己还真是第一次这样照顾他。终于能够亲身体验到从前邵阳照顾他的心情了,一种……我对你好的心情。
哎呀快停不能这么想!已经分手了!分手就要断干净!他现在真的想通了,要开始新生活了!
路口红灯灭绿灯亮,他发动车子缓缓上前,右眼余光突然发现一个黑色物体快速移动过来,当他意识到那是一辆高速行驶且闯了红灯的车时,已经四肢僵硬脑袋空白一片。不怎么娴熟的车技和几乎是零的经验让他愣在当场,紧闭双眼的同时迎来了巨大的震动。
接着一切静止,下意识摸上额头,是温热的液体,还有大量锐利物体刺入皮肉的痛感。
他想走,却动不了,吸了口气,他在胸口的憋闷中大叫:“队长你怎么样!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