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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妈妈原本要说的话全在看见邵阳后咽回去了,惊讶、疑惑,甚至是有些受到欺骗的眼神在二人之间交换。低着头的赵流跃脸越发红了,怎么会这样!妈妈会误会的,以为之前他是说谎,表面上说已经跟邵阳分手了,私底下却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爸爸妈妈最讨厌的,他们可以原谅自己的一切,唯独不能原谅的就是说谎!
想到这里,赵流跃抬起头来急切地表明心志:“妈妈你别乱想,队长就是来看看我!”
这下三人都有点儿愣,赵流跃心想糟糕,他好像又说了让邵阳难过的话,可是……哎呀总之不能让妈妈误会,否则对邵阳也不好。邵阳立刻就明白了赵流跃的意思,连忙起身到门口,接过赵妈妈手里的东西。“阿姨,我是听说赵流跃伤得不轻,就过来看看,也是刚到。”
赵流跃使劲儿点头,“队长突然就来了,还把我吓了一跳。妈妈你快过来。”
“阿姨,您路上累了,过来坐。”
听两人急切地解释来解释去,赵妈妈多少明白了。无论如何,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一直很老实的赵流跃,是不会说谎的。
终于挨着儿子坐下,脸色也柔和了些,赵流跃长出口气呼……总算暂时没事了。只是哎,还没来得及跟邵阳好好说几句话呢,邵阳一定很失望吧。
“唔妈妈,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呢?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不用人照顾吗……”赵流跃撇着嘴嘟囔。
“伤得这么重,我不来怎么放心?来之前跟你球队领导商量过了,他们同意了我才来的。”
“哎呀我又不是说这个……不过伤得重是对我们踢足球的人来说的,对一般人来说就是小伤,一点也不严重!”赵流跃故作轻松,无论如何,不能让妈妈担心。
“哎,你说你最近怎么就……”大事儿小事儿没断过呢?“住院吃不好,又是一个人,妈妈过来陪着你,给你做饭,好好补补身体。”
“哎呀其实真的不用,你这样我心里也会很愧疚的!”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不用,但是,但是他当然想有亲人陪着,妈妈做的饭那么好吃,他想念死了。
没说几句,妈妈就拿出赵流跃爱吃的熟食点心,赵流跃高兴地招呼邵阳跟他一起吃。
自从赵妈妈进门,邵阳就很安分地站在一旁不说话,像个局外人。赵流跃看得有点儿心疼,可是他们俩已经分手了,此情此景,他除了像主人招待客人一样对他,又能怎么办?
赵流跃是一开心起来就吃不够的体质,况且今天来了两个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人,他这几天来的一切郁闷暂时都扫清了。临近中午,赵妈妈本来的打算是买点儿菜,回赵流跃住的地方做好再送来,赵流跃说那样太麻烦,邵阳更主动要求自己去买,不用长辈跑,还说已经跟赵流跃说好了吃猪蹄,现在动手做也来不及,赵流跃表示支持,赵妈妈只好答应。
邵阳一走,赵流跃就又郑重其事地说:“妈妈你别生气,队长真的只是今天才来看我的,我们之前都没联系过,真的真的。”
“妈妈没生气,妈妈相信你。你跟邵阳都是好孩子,我放心。”
赵流跃垂下眼帘揉脑袋,哎,想尽办法跟邵阳撇清关系的感觉真不好。
“不过……”赵妈妈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已经分开了,那还是别……否则藕断丝连算什么。”
“没有藕断丝连!”赵流跃一脸急切。
“跃跃,”赵妈妈眼中一片凄苦,“你别怪妈妈狠心。”
赵流跃撅嘴摇头,闷闷地说:“没有,我知道,分开就要彻底分开,我会跟他说的。”
“你……”赵妈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气连连,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与妈妈闲聊,时间过得那样飞快,好像转眼间邵阳就回来了,但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邵阳去了一家很好的饭店,不光买猪蹄,还有其他各样菜式,更想方设法不让它们在回来之前凉掉。他的付出总是那样细致入微,从前赵流跃知道的、感受到的,甚至不到全部的十分之一。
赵妈妈要把菜钱给他,邵阳死活不要,两个人便各说各的理由拉扯起来,赵流跃抱着被子无语望天,他该帮哪边呢?哎,这样下去饭菜都凉了。
忍不住往哪个好像装着猪蹄的盆里偷看,这个时候邵阳终于放出杀手锏,说:“阿姨,你要是非得给我钱,那我就只有走了。”
赵妈妈无奈地看着一脸坚定的邵阳,终于败下阵来。
“我们跃跃总是给你添麻烦,怎么好意思……”
“不是的阿姨,其实……”一向思辨能力出色口才很好的邵阳也语塞了,说赵流跃对他来说很重要根本不是麻烦?那样还不得把他妈妈气死。
赵流跃实在看不下去了,努力装出从前的样子欢欣道:“唔,妈妈队长,我不等你们先吃喽!”
气氛缓和了,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即使是在医院病房里,仍然非常温馨。赵流跃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真是一家人的话该多好。哎,邵阳买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这么久了,邵阳对他的一切依旧了如指掌。这些菜色香味俱全,肯定不便宜,哎……
他现在凭什么让邵阳为他做这些?
为什么邵阳要来!为什么又弄得他这么感慨这么难过,明明已经没关系了的!妈妈说的对,不能藕断丝连,一点儿也不能!否则两个人都得受伤害!
赵流跃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再做一次坏人,啃完一只油乎乎的猪蹄正想擦嘴,邵阳就立刻送上纸巾,赵流跃接过,低着头一边擦一边嘟囔:“唔队长你最近工作很忙吧?”
邵阳一愣,抬起头看着他,“还可以。”
“你们银行一定很忙,而且请一天假要扣好多钱是不是?”
邵阳就直直地看着他,赵流跃耳根有点红,“我是说,我不想耽误你上班,我特别谢谢你来,其实我现在挺好的,你们都不用担心,你嗯……还是早点回去上班吧。”
邵阳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筷子静静地拿在手上,仿佛随时可能掉落。
赵妈妈也没想到,原本这是她该说的话,赵流跃居然自己亲口……这么快说了出来。气氛有点僵硬,赵妈妈赶紧圆场,“是啊邵阳,感谢你这么大老远跑来,你工作也忙,还是别耽误了好。”
邵阳垂下眼帘抿了抿嘴,终于动手扒了几口饭,“嗯,谢谢阿姨关心,我明天走。”
赵流跃心里难过极了,这不就是……他和妈妈合起来赶邵阳走吗?!人家明明刚刚来,还对他这么好……啊啊啊,他一定会遭报应的!可是可是,邵阳那么聪明,应该什么都明白啊!那他还来?!他越来越弄不懂这个人了!虽然好像感情上还比较近,但事实上,他和邵阳真的越来越远了!
于是午饭后半场,气愤又变得那么诡异,明明好吃的饭菜都有点吃不下去了!
饭后又气氛诡异地休息,突然赵妈妈说:“我看楼下有家西瓜挺好,刚才提不动就没买,邵阳,你帮阿姨一起下去买点儿?”
邵阳当然知道赵妈妈有话跟他说,一口答应,赵流跃也不笨,看着离开的两人心里忐忑起来。
“跃跃不会说话,邵阳你别往心里去。”医院楼下花园,两人边走边聊,赵妈妈语气里有多少无奈与伤感,邵阳全部听得真切。
“没关系阿姨,我不在意。”
“其实跃跃那么做……都是我教的。”
邵阳转过头,脸上有些疑问。
“他不愿意,但他必须那么做,因为我是他妈妈,他只能听我的。”
邵阳沉默着,一时之间,有点儿猜不透这里面的意思。
“邵阳,”赵妈妈吸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找跃跃?他一直是个小孩,很容易被别人……受其他人影响,所以我想只要你不找他,他就不会……”
“他过得好,我可以不找他;但如果他过得不好,我无法不闻不问。”邵阳停下脚步,首次在长辈面前露出锋芒,“阿姨,我只能给您这个答案。”
赵妈妈定定地看着他,“邵阳,你忘了他还有父母吗?”
邵阳心中一滞,赵妈妈又说:“他不是只有你,你也不是唯一的。而我是他妈妈,我就永远都是他妈妈。这就是你跟我们的差别。”
“阿姨……”
“我说话不太好听,但我不是针对你,你也是很让我喜欢的孩子。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他处在了那个最感敏的位置上。这天下所有的父母,大概都不会轻饶他。
最终赵流跃看到的是两个人欢欢喜喜地提着西瓜回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模样,他才不信嘞!买几个西瓜去那么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可是他不能问妈妈,更不能问邵阳。
妈妈那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性格,应该不会批评邵阳的吧。
赵流跃纠结来纠结去,晚上也没睡好,邵阳坚持留在病房过夜,妈妈就回他的房子住。难道他们达成了协议?不过第二天早上邵阳也就走了,什么嘛,行色匆匆,不如别来。
真的,不如别来。
邵阳走了,他是伤员没办法远送,只能在病房里跟他说了声再见。
妈妈下楼把他送到车站,他们还会不会说些跟自己有关的秘密的话?他的脚要什么时候才能好,才能再踢球呢?那个时候的他,还能继续保持状态,做追风少年赵卡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