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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课又是各种被同学赞赏,手机里短信一条接一条,都回不过来了。昨晚兴奋地后半夜才睡,不料今天兴奋还在继续,更有持续走高之势。
舍友说得对,他的确该有明星意识了。
楼道里、校园中,到处有人用这样那样的眼神看他、打招呼要求认识,女生们则指点议论。又被叫去辅导员办公室谈话,说一定不能骄傲自满不能浮躁,更不能因为踢球就耽误学习,要知道挂多少课就会被劝退云云……
赵流跃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却不服气,谁挂科了?!我可没挂过!
整整一天都晕头转向,好容易熬到下午训练,结果刚到活动室又被主管球队的老师叫住,教导了番跟辅导员一模一样的话,只好继续做小伏低装好学生。
什么嘛,本来没觉得是多大的事,都是你们搞出来的。
中国人就爱小题大做,哼哼哼。
走上球场,刚想说邵阳今天不来了,苏智却冲远处招呼了一声。扭头一看,正是邵阳!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听话!逞强!烦死啦!
他撒腿向邵阳跑去,速度快、劲头猛,像颗炮弹,把大家和邵阳都吓住了。心说这怎么回事儿?
临到跟前一个急停,右手抬起,邵阳知道他要摸自己额头,立刻把那手截住。
“我已经好了,所以才来。”
“我不信!你让我摸!”
“大庭广众下摸什么摸,有没有廉耻。”邵阳把赵流跃的手往下压,边说边笑。
“你不是最喜欢大庭广众下不顾廉耻拉拉扯扯吗?!”
赵流跃叫着,急躁地跟邵阳比腕力,却忘了还有另一只手可以偷袭。
“大家都看着呢,别闹,我真没事儿,”邵阳另一手按住他的肩,像按着个不屈不挠的囚犯,“球星要有范儿,知道不?”
一听这话赵流跃立刻来了劲儿,肩膀抖了抖,“别拉我我自己会走,队长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很棒。”
“切,就这两个字的评价呀。”
邵阳又按着他的脑袋揉了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赵流跃猛地一震,接着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吐吐舌头表示你好恶心。
“邵队跟流川学弟玩什么呢?这么投入。”
张舰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他俩的机会,笑眯眯道。
赵流跃又尴尬了,赶紧跳到一边去,哎,要不是因为关心邵阳,他才不会这么放浪形骸呢!
对于张舰,邵阳早习惯了。这种老谋深算的闷骚多多少少肯定知道一些,但他不在意——会常常开玩笑,却开得尺度合适,又像是刻意提醒自己,这种人很聪明,懂得分寸,绝不会乱说话。
“他一夜成名,尾巴翘起来了,我要打压打压。”
邵阳不咸不淡地应着,总是能以最好的借口将绯闻和玩笑转回来。
赵流跃在他背后做愤怒喷火状,又清高、又端着、又假惺惺!哼哼哼!
今天邵阳并没有立刻组织训练,而是聚集大家坐在草皮上。他深谙为将之道,不能在收获了些许胜利后就以一腔热血没头没脑地往前冲,该停则停,该进则进,该鼓舞士气时鼓舞士气,该泼冷水时泼冷水,审时度势,头脑冷静,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赵流跃坐在对面,抬着一双不信任的眼,又装模作样,先听听你说什么吧。
“现在进了八强,这是非常关键的时候。”
邵阳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句话,就让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浮躁人群严肃起来。
八强是一道坎。去年R大的大联赛征程止步八强,今年只要再赢一场比赛,就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如果跨不过这道坎,就是魔咒、是阴影。
比起首次参加比赛的大一队员,老队员们明显压力更大。
“现在赵流跃红了,咱队的关注度也会跟着提高,不管是支持者、还是对手、看客,总之盯着咱们的眼睛会越来越多,比赛会越来越难踢。我明白大家的心情,想赢怕输……我自己也是一样,我甚至会在比赛前一天晚上精神紧张到失眠,”邵阳语气诚恳,把队员们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淡笑道:“可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们有24个人,一个人承受不了的,24四个人一定可以承受;一个人做不到的,24个人一定能做到。”
五月的风和煦暖人,轻轻吹过绿草地上的阳光少年。
“我只希望大家记住八个字,”邵阳伸出手,“稳扎稳打,厚积薄发。”
众人皆动容,苏智伸手搭上邵阳手背,一圈人一个个用力搭上去,24只手握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无法撼动的力量。
“加油……”邵阳先是低声,接着提了口气,“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
喊声齐发,震耳欲聋。年轻人们纷纷抖擞精神,跳起来投入训练。
原本还对邵阳异常鄙视的赵流跃更满心感动,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的渲染下,忍不住鼻子又酸了酸,只好用更大的喊声和没命的奔跑来掩饰心中的情感。
邵阳太会煽情了!平时私下里就没少煽,现在大庭广众下居然还煽!
他学什么经济踢什么足球嘛,干脆去写诗算了!
训练后赵流跃追着邵阳要摸他脑袋,邵阳死活不让,赵流跃就知道他肯定没退烧,立刻板起脸坐到一旁,做“我再也不理你了”状。
“生气了?”邵阳问道。
赵流跃抬头望天不说话。
“我真的好多了,真的。”
赵流跃无动于衷,邵阳叹了口气,“你看今天这情况,我能不来吗?”
“切,”赵流跃眉毛挑得老高,鼻孔出气,“就你牛逼,全队就你最重要行了吧?”
邵阳欲哭无泪,“再闹就又变妹子了啊!跟你说个正事儿。”他凑过去,“你现在一红,下场比赛立马变成众矢之的,但对手不管用什么办法防你,甚至下黑脚,你都得沉住气,不能乱,知道不?”
赵流跃一愣,说得对,不止全队的比赛会难踢,他更会成为对手盯防的重点。哎呀,他还是太嫩了,光顾着高兴,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赶紧使劲儿点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这事儿我熟悉,你放心,我肯定能应付!”
看着那信誓旦旦的模样,邵阳笑道:“今天没事儿了吧,去我家,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啊?又去……”
“我妈说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专门邀请的,现在已经在做菜了。”
“阿姨真好,我送你又不是为了这个……”
他又开始一边窃喜一边嘟囔,邵阳把晕晕乎乎的人拉起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赶紧走吧。”
赵流跃回味起邵阳妈妈的手艺,走到半路才意识到,咦?刚才不是跟邵阳生气呢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邵阳究竟说了什么,他就不生气了?
那个混蛋!
总有办法在他生气的时候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四两拨千斤神马的太过分了!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不过好在,邵阳是个好人,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好。因此不管他做什么,自己都不用担心。
邵阳不愧为经验丰富料事如神的老将,四分之一决赛当天,赵流跃的待遇,与他所说的一点儿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手来自比他们更北的北方重镇J市,球风与民风一样悍勇。拼速度、拼力量、长传冲吊、单刀直入、简单利落,一如他们身上的切尔西队服。
又是一场曼彻斯特与首都的强强对话。
此番较量,赵流跃从比赛的第一分钟起就成为了焦点。并不是因为他表现得有多么出色,而恰恰是因为他没表现——但凡他拿球,甚至只要一有拿球的苗头,对手就会聚集三到四名彪形大汉围得严严实实,不给他一丝可乘之机。
明显是赛前特意布置的战术。
赵流跃十分无语,你们以为一个人挑整支队的过人跟吃家常便饭一样吗?即便马拉多纳生平也就寥寥数次,至于这么紧张吗?况且你以为你们看住了我,就能阻止我们队的进攻吗?大错特错,我们队随便拎个人出来都是射手,配合又默契,才不在乎嘞。
但少年人总是好斗,你们拦我阻我,我偏要控球突破!否则明天就又该有视频挂网上,说我绣花枕头了!他彻底放开手脚,几次都有不俗的表现,控制好球准备摆脱,身后的对手用肩扛着他,更做小动作扯他的衣服,害得他一个踉跄,把球丢了。
他火冒三丈看向裁判要判罚,结果裁判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比赛继续。
赵流跃蹙眉,是了,刚才对手一定是在试探裁判的判罚尺度,为以后的犯规做准备。踢到四分之一决赛,一场比一场关键,所以一般情况下,裁判都会尽量减少用判罚来影响比赛走向。
看来剩下的比赛他要遭罪喽。
果不其然,每每对手防他,总要带点儿不干不净的小动作,不只是为了造成破坏,更是要激怒他,引他犯规。赵流跃怎么会不明白,即使不断被骚扰被欺负,即使每次努力都会有一个憋屈操蛋的收场,即使对手阴他后总要露出挑衅的表情,他也不动怒,就认认真真地踢球,你们能把我怎样!
裁判一次两次视而不见,不会永远是瞎子!别嚣张!这是我们的主场!
赵流跃一边鼓劲儿,一边把对手都当成大冬瓜,大冬瓜撞你一下你会跟它过不去吗?
他冷静沉着大将之风尽显,可赛前特意教导他的邵阳,却先沉不住气了。
明明早知道会这样,可只要一看到赵流跃被恶意犯规,却是一副无辜顺从的模样,接着再被欺负,他就怒火中烧。这么冲动,简直不像他。
赵流跃仍然不动声色兢兢业业,虽然没甚建树,但吸引了防守和仇恨值,让队里其他人踢得轻松些。只是两队相互扛着,想要改写比分都不容易。
他的不漏锋芒让对手放松了些许警惕,同时更大力地欺负他。
所谓质变引起量变,一味姑息纵容,悲剧终于酿成——
赵流跃的最大特点之一,是对机会的精准把握,接球后他找了个空当,接着便利用最大特点之二的速度开始突破,一旦他跑起来,再想阻拦就不容易了。
对手深知此理,围堵团成员拼命拦截,两人被轻松过掉后后,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再不做点儿什么,坚守的天平必将发生倾斜。
淘汰赛中首先落后的一方是很危险的。
应该说那个时候,没有人是故意的,只是看着危险人物赵流跃,想要让他停下,便凭本能飞起一脚,根本不知道踢到了哪儿,回过神来,赵流跃已经双手捂脸跪倒在地。
球场上炸了锅,有人围着裁判,有人围着凶手,有人围着赵流跃。
赵流跃的天地一片黑暗,脑中一片眩晕。
邵阳咬着牙第一个冲到他跟前,拽他的手,他却怎么都不肯松。邵阳急了,因为鲜血从赵流跃指缝中流了出来。猛地扯开他的手,刹那间邵阳的心像被重锤狠狠撞了一下,原本就不太冷静的头脑彻底懵了——
赵流跃左半张脸上全是血,眼角下方斜到鼻翼一道黑糊糊的口子,仿佛正吞噬着什么。
这道伤,再往上一点点,就是眼睛。
邵阳双目充血,牙齿在打颤。
医务组来了,邵阳终于放开赵流跃,转身找到凶手,二话不说一拳抡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爆点吧哈哈哈,下章爆点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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