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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流跃神一般的表现彻底激发了全队的战斗潜能,也击垮了对手的信心。
胜利之火燃遍全队,进球的欲/望席卷着每个人的神经。第七十五分钟,R大第一“带刀后卫”张舰中路冷不丁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破门,将比分最终锁定在2:0.
大雨让这场比赛显得颇为寂寥,结束时更是草草收场,没有兴奋的庆祝,也没有伤感的缅怀,随着两队队员走进通道,今年大联赛上一场意义重大的比赛宣告落幕。
不仅因为这是至关重要的八分之一决赛,更因为中国足坛几十年难遇的一颗璀璨夺目的新星,在这场比赛中正式向世人展现了实力。
赵流跃抬头闭上眼,肆无忌惮地淋雨,似乎想让自己清醒。接着猛地抹了把脸上的水,于雨帘和人群中找到邵阳的身影追上去。
“队长队长,你现在怎么样?”胳膊肘一戳邵阳的腰,他关心地低声问。
“还行。”
“行个屁,肯定难受死了。你回家吧,家里能休息好,嗯……要不先去医院,我陪你去?”
听着他拿不定主意的叽叽喳喳,邵阳真觉得自己生病生得值,一手捏住他脖子,“不用去医院,在我家楼下诊所挂瓶水就行。”
“哦……那叔叔阿姨在家不?有人照顾你没?”
“我爸肯定不在,我妈不一定,”邵阳无所谓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儿,不用照顾。”
“就是总不生病狂妄自大的人才会病来如山倒嘞!”
为了证明事情的严重性,赵流跃虽然声音低,语气神态都是异常严肃的,加之剧烈运动后满脸通红,看得邵阳直想笑,“那你来照顾我吧。”
“啊?”赵流跃一愣,眼睛转了转道,“也不是不可以……”
“你不愿意?”
赵流跃使劲儿摇头,再怎么说邵阳照顾过生病的自己,自己照顾他理所应当,更何况自己……确实很关心他,但是……“非不愿也,是不能也,明天要交作业,我还没写呢。”
为了使病中的邵阳不那么难过,他又说:“但我会送你回家!”
想到邵阳受了这么久的罪,赵流跃多一秒都不想浪费,直接抛下大部队拉着邵阳去打车。邵阳倒是一反常态地听话,更一反常态的在两人的相处中首次处于被动,赵流跃说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实在病得难受懒得说话,再者,他也是时候享受享受了。
出租车上给家打了电话,听到邵妈妈在家,赵流跃总算放了心,否则长夜漫漫,邵阳一个人可怎么办呐。邵妈妈也挺着急,一边问长问短一边张罗着做饭。
一路上,邵阳虚弱地窝在座位上,赵流跃就忧心忡忡,两个人的脑门挨个儿摸了又摸,不停地问“队长你怎么样”,隔一会儿又露出安慰人的微笑说“很快就到了没事儿的。”
难为邵阳在如此状态下还要看他的卖萌人/妻表演,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哑着嗓子道:“学弟,我就发个烧,不会死也不会变傻瓜,你镇定。”
赵流跃怔住,嘴张了半天,最后气愤地屁股挪啊挪,挪到与邵阳的最远距离,“谁不镇定了?!我是怕你害怕!狼心狗肺,狗咬吕洞宾!”
邵阳支着额头哭笑不得,这人嘴硬的毛病看来短时间是改不了了。
“待会儿到我家洗个热水澡,小心你也感冒了。”
“好啊,”赵流跃低头玩手指,“啊不行,我没带衣服。”
在邵阳家洗澡不带衣服这种惨烈的往事他实在不忍回首。
“穿我的。”
“才不嘞,你的衣服那么色/情,送我都不要!”
邵妈妈做了一锅热腾腾的酸汤面,另有下火的白粥配爽口小菜,赵流跃陪着邵阳痛痛快快地吃,雨中比赛取胜,表现出奇得好,再吃上这样一顿家庭味道十足的饭菜真是太舒服了。
饭后邵阳洗了澡,又让赵流跃陪着去楼下挂吊瓶,但没在那儿呆,针扎上就回来了。赵流跃一路兢兢业业地把瓶子高举过头顶,紧张地不得了。
进了屋就烂泥似地往床上一窝,赵流跃就搬个凳子坐床边看他。
“干嘛干嘛别动!滚针了我可救不了你!”赵流跃把邵阳扎针的手紧张地按住,“坚持一下嘛你,打个针都不安生,烦死了。”
邵阳哭笑不得,他不过伸手拉了拉被子,就被一通数落,还是好好听老婆大人的话吧。
“去洗个澡,看我柜子里哪身衣服不色/情,你就穿哪身。”
赵流跃撇嘴想了半天,算了,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过不去,洗澡就洗澡,穿他的衣服就穿他的衣服,倒了一大杯热水放床头柜上,“那我去了,你多喝水。”
邵阳点头笑道:“知道了,去吧。”比赛结束到现在,他的笑容几乎没断过,真不懂怎么就这么高兴,完全控制不住。
赵流跃只哗啦冲一下就出来了,穿着邵阳大一号的衣服,裤腿翻了个边,上身T恤晃晃荡荡的,配上他略无辜的表情,有点儿滑稽。
他又坐回到床边,一言不发,用一双不大却黑亮黑亮的眸子看着邵阳,邵阳也看着他。
有些奇怪,更有些震动。
从前赵流跃跟他对视,超不过三秒就会羞涩地扭开脸,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却这样直白而持久。
赵流跃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因为这个人生病,攻击力和战斗力不如以前,他胆子就大了,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看了。也大概是因为,除了这么静静地看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按说把他送回家,看他挂上吊针有人照顾,自己又有作业要做,理应告辞,可就是说不出告辞的话,想多陪他一会儿。
“哦,水喝完了,我再给你倒一杯。”
转身捧来热水,就又原位坐下,看着邵阳。
他的目光清明透彻,什么都不夹杂,仿佛高山上的清泉,不止澄澈,还有滋有味,甘甜怡人;他的心也是一样的简单纯净,有的尽是些积极向上的快乐事,即使有消极,也很快便被他的乐天打败,丝毫不足为虑。他就如纯白的颜色,珍贵,并令人心向往之。
邵阳之所以被他吸引,大概就是因为他的纯白。
念头转过千万,赵流跃却一如最初,有些痴痴的目光不带任何复杂的情绪。
邵阳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赵流跃微怔,“啊……我也不知道。我又不能给你治病,就看着你喽。”
他说的“看”是一声,守护,照顾,把邵阳当小孩子。
似乎终于想起了该说什么,他摸摸邵阳的额头,“队长,你好点儿了没?”
“舒服多了,这次是真的。”
赵流跃咧嘴笑,眼睛跟着眯了起来,“我相信。生病的人最想家了,回家躺着能好一大半。”
“你留下陪我吧。”话里带着叹息,仿佛知道这不可能,却又执着地想争取。
“我也想呀,可是真的不行,我要做的是上次咱们去S市比赛时落下的期中作业,算成绩的,坚决不能抄别人的了!”
他一脸认真,邵阳从始至终没想为难他,只可怜自己好不容易生个病撒个娇,都这么艰难。
“那你早点儿回吧,再晚天该黑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赵流跃有些悻悻地起身,内心有些事与愿违的苦闷,但很快就纾解了,“明天你别来学校了,也别来训练,一举把病养好!记得多喝水早点儿睡,一定多喝水哦!”
把脏衣服塞进包里,邵阳却道:“衣服留下搁洗衣机里,我知道你最恨洗衣服。”
“嘿嘿那好!”顿时轻松了,接着又诡谲一笑,“内/裤我还是自己洗,走喽拜拜,你好好养病!”一边退一边大力地挥手,像小学生刚学会道别时那么认真。
他有事非走不可,邵妈妈就张罗着给他带雨伞和好吃的,还给他钱让他打车。实在推得辛苦,便拿了雨伞和吃的一溜烟跑掉。
出门坐上车他还不放心,又打电话回去。
“喂喂队长,你现在好点儿没?我跟你说一定要多喝水,喝热的,多出汗多上厕所就能好,一定要早睡,但是操心看你的吊瓶,别一睡着忘了就惨了!也别打游戏,打完针立刻睡觉知道不!明天别来了啊,千万别来!来了我可不饶你!”
他又人妻又话唠地唠唠叨叨,邵阳嘴边噙笑着,嗯嗯啊啊表示遵命。
雨还不小,赵流跃下了车就以伞遮着脸快步往宿舍走,也幸亏是这样,否则他早会被学生们认出来,像大明星一样被堵住去路。
推开门,惊异地发现宿舍今天居然满员,还没来得及问怎么没人上自习,舍友们先吼上了——
“赵流跃你快来!网上都是你!”
“你红了呀!看这点击量,按秒算涨幅的!”
“赶紧的赶紧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你确实牛逼啊,我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清你是咋过人的,太牛了太牛了!”
“这下出大名了!我们就等着你呢!”
赵流跃从茫然到震惊,现在总算有点儿清醒,他们说的应该是下午的连续过人,万万没想到,这事儿的后续居然这么意外。
背包都没放下,他凑到电脑前,边看视频边听舍友兴奋地喊着。
可不是么,各大主流网站体育版、各种足球论坛、交友平台,但凡他们常浏览的能想到的,都收录了他一挑八的视频,有些门户网站更把这放在首页,更有不少配了解说,既有媒体解说,也有网友解说,标题不一而足,大都是“中国足球的希望来了”、“中国足坛最闪亮的新星”、“十八岁,自古英雄出少年”、“马拉多纳?!球王?!不,这是中国少年!”之类。
赵流跃热血沸腾。
评论版也几乎被刷爆了——
“这谁这谁?!人肉人肉!”
“据说是R大经济系的高材生,这么猛,比职业的还牛逼!”
“去年那个单场大四喜也是他,我靠真巨星范儿啊!”
赵流跃星星眼了,不淡定了,头晕目眩了,要哭了……
舍友们还在耳边叫唤,大喊出名了请客吃饭之类,但具体谁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清!他端坐在电脑前,嘿嘿,人都有虚荣心嘛,当然想知道别人怎么评价自己,尤其是赞扬的话,谁不爱听!
哈哈哈哈哈。
评论版里大多是赞赏,但也有些阴阳怪气的,什么“太年轻太招摇”、“爱炫技、太毒,不懂团队协作,踢足球的大忌”、“中国足坛这种体制下,即使再有天赋最后也是个死”云云。
赵流跃花痴脸渐渐没了,有点儿从云端掉下来的感觉。
哎,你们又不是我,你们怎么知道呢?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只是脑子一片空白。不过那句对中国足坛体制的批判倒是有理,很多优秀的青少年选手都被扼杀过,谁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
哎,算了,还是先作业吧,再不写真的来不及了。
“赵流跃,你以后出门要有明星意识,知道不?”
赵流跃嘿嘿嘿。
“我听学生会的人说,刚才有媒体要采访你,但院里没同意拒绝了,说让你先专心比赛。”
“唔?真的?”赵流跃喜上眉梢,搞什么嘛,要采访的是自己,院里那些人凭什么乱做主。
“球星请客吃饭!”
赵流跃又嘿嘿嘿,“好啊,不过先等等,等我们拿了冠军,请个大的!”
一个作业写得神游天外,他极力压抑着冲动,把论文画上最后一个句号,虽然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但现在十分轻松,可以尽情享受、尽情发泄了!
忍不住又打电话给邵阳,“队长队长,你好点儿没?”
邵阳无语,这都成口头禅了。
“你什么时候睡?”
“哦,早点儿睡呀,我跟你说……哎算了不说了,你先睡吧。”
他是想跟邵阳分享喜悦,可又不想主动说,想看看邵阳后的反应。
嘿嘿嘿嘿。
可小孩子心性无法长久,洗漱完上床翻来覆去,太高兴了,再不跟邵阳说说今晚彻底睡不着了!
又打电话,“队长队长,你好点儿了没?”
电话里一片寂静,赵流跃一怔,接着听到一声不耐的怒吼:“我刚睡着啊亲!”
赵流跃下意识脖子一缩,反驳道:“谁让你睡觉还开手机。”
不过如果邵阳不开机,他可惨了。
“队长我跟你说,我红了,出名了,网上到处都是我的视频,点击量十几万,现在还在累计呢!而且可多评论,媒体还要采访我!肯定是上天下足球,啊不对,上足球之夜!”
“是吗,那恭喜你啊大明星,咱队全靠你了。”
不用想也知道,下午那番表演,绝对一战成名。
“说什么呢,咱队每个人都很优秀,最最要靠的还是你,”虽然嘴上很谦虚,但心里实在很怒放,“队长你要赶紧好起来,你要带领我们,然后我们就更牛逼了!嗯……”他顿了顿,颇为不舍地说,“那我先挂了,你赶紧睡觉,明天我再跟你细说!”
“好,等我睡起来,就上网看你的英姿。”
“嘿嘿嘿嘿,”赵流跃笑个不停,“那队长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赵流跃又在床上翻来翻去,太兴奋了,还是睡不着!同一时间邵阳爬下床打开电脑,根本不用搜索,就找到了那则视频链接。
视频上的赵流跃眉头微微皱着,一脸认真,动作轻巧而高效,于雨中穿梭,仿佛一只谁也挡不住的飞鸟。他反反复复看了好久,最后匿名留言:加油,我爱你。
合上电脑,卧室里一片漆黑,他舒了口气,好像一辈子都没这么快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