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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七点,奇迹般失眠的邵阳从床上爬起来,走上阳台呼吸新鲜空气,刚伸了个懒腰,就在紧邻宿舍楼的球场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秋日的清晨天色暗淡,球场上空空落落,有些寂寥。
而那运动着的人,就仿佛这天地间唯一的生命与活力——
赵流跃身着阿森纳酒红色复古球衣,踩着皮球长途奔袭,风驰电掣。
他如疾风闪电,碎发飘起、衣袂飞扬,夹着两侧的呼呼风声,那双认真且犀利的眸子,更让他仿佛一头正在追逐猎物的凶猛雄豹!
邵阳屏住呼吸,喉咙处传来一阵干涩。
赵流跃狂奔过中线、大禁区、小禁区,速度丝毫不减,倏尔重心压低,小腿发力,右脚尖一挑,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皮球急速地直飞冲天,“砰”地一声,重重砸上球门横梁!
邵阳双眸一缩,心跳不由地加快。
他从不怀疑赵流跃的实力,事实也确实如此。
皮球与横梁内侧接触的角度十分精巧,乍而一碰后,便如一颗炮弹轰然向下,砸在门线之内,余力又将皮球弹起,上下轰然一捅球网,蹦蹦跳跳几次,最后安分地被网于角落。
邵阳惊得双目呆滞,接着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是典型的勺子戏,球路诡异刁钻如勺柄,即使是世界级门将,往往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赵流跃拾球,转身双手高举,罚界外球一样挺身一掷,接着两三步冲刺追上,右脚随意踩了个单车,左脚触球变向加速。他微微抬头,目光自信而冰冷,好像面前有一位强大的对手。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渗透着精妙的技巧和运筹帷幄,浑身更散发着无法忽视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完全不是平时脱线而柔软的模样。此时的他就如一柄封存许久的梦幻飞刀,寒光出鞘,例无虚发。
那被他视作对手挑战的,又是谁呢?
修炼成妖的图拉姆、马克莱莱?钢筋混凝土般的马尔蒂尼、卡纳瓦罗?抑或是速度与技术并举的卡洛斯、卢西奥?或者……不是后卫,而是中场大将齐达内、加图索、内斯塔、内德维德?又或者,是那些他所向往并追逐着的、惊才绝艳的锋线杀手们?
邵阳停止脑补的同时,赵流跃又奉上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直指球门右上的死角!震得整个球网,甚至是整个球门都晃动了起来!
邵阳双眼一眨不眨。
赵流跃弯腰撑着大腿,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如炬,似乎在反思刚才的射门。
几秒钟后,他将球捞出来,发起新的进攻。
他不知疲倦地来往于两个球门之间,如痴如醉地飞奔在自己的足球世界里,每次攻击和射门都采用不同的动作,每次,都让邵阳深深震惊。
他终于明白何谓“绿茵场上的流川枫”了,此前只知道他的球路是四两拨千斤式的技术型、艺术型,现在才发现,他既会刁钻的捅射吊射,也会势大力沉的劲射抽射;他既会寻找空当,也敢于正面突破;他既能将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更能用实力鼓舞其他人——无论队友,抑或观众。
十个来回后,赵流跃停下来,孤独地站在球场中央。他仰起头闭上眼,大口呼吸;胸膛起伏,喉结滑动,从头到脚,线条流畅而性/感。
他呆呆站了半晌,又向前走了两步,最后盘腿坐下,拿袖子抹头上的汗。
邵阳站在阳台上,仿佛浑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两人在某个瞬间产生了心电感应,赵流跃突然回头,看到了三楼阳台上的邵阳。邵阳呼吸一滞,接着轻松地挥了挥手,赵流跃也起身招手示意。
突然邵阳身子矮了下去,接着又站起来,手上多了个足球。他双手抱球举过头顶,腰部发力猛地一掷!皮球在推力与重力的作用下,以极快的速度向球门飞去。
赵流跃默契地再次启动,高速奔跑,双臂双腿仿佛带出了一片幻影。
然而球速太快,还打着旋儿,眼见即将失之交臂,赵流跃却出人意料地小腿蹬地,整个人从草皮上弹了起来,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腿一直一弯,带着奔跑的惯性使出一招飞毛腿,狠狠捅上皮球!那一刻,仿佛哪吒闹海,脚踏风火轮!
皮球瞬间变向,带着赵流跃的脚力,以一种恐怖的力量直冲进球门,导弹一般!很难想象有哪个非专业门将敢于直面这样的射门!
发力过猛,赵流跃也跟着他的“风火轮”一起冲进网窝,侧身做了个缓冲,他摔在地上,姿势却十分潇洒。他兴奋地回头,远处邵阳冲他伸出大拇指。
赵流跃走向球场中央,抬起右手,冲邵阳挑衅地勾了勾,意思是你下来。
邵阳却摇摇头,又拿出一颗足球,赵流跃眼前一亮。
邵阳再次抛球,这次冲着赵流跃的身体飞去!
赵流跃闪身胸部停球,胸部再一顶,皮球滑落脚面,他轻松地颠球至大禁区边上,突然眼神一变重心压低,左右脚连续踩单车,晃花了邵阳的双眼!
恍惚间只见皮球飘向右侧,赵流跃退开一步,右脚外脚背大力一撮!皮球以一个斜线飞向左门柱,接着逆天直转九十度,掉头入网!
挑战物理学极限的香蕉球!贝克汉姆、佐拉都是个中高手!
原来赵流跃不只拥有神奇的脚踝,更拥有神奇的外脚背!
邵阳再次改变抛球线路,赵流跃弓箭步向上一冲,头球摆渡,皮球重击入网,仿佛战神巴蒂斯图塔般掷地有声!邵阳再抛,赵流跃重心一斜,起脚躺倒,倒挂金钩!邵阳再抛,赵流跃接球停球,长途奔袭至边线附近,左脚脚弓推射入网——
荷兰三剑客之一,范·巴斯滕的零角度射门!
邵阳眼神复杂,他难道要把世界足坛所有经典进球给自己表演一遍吗?
事实看来,他的确有那个能力。
或许应该找个机会,叫全队防他一个,让他重演马拉多纳的千里走单骑。
还有他的偶像,冰王子博格坎普舞蹈般华丽优雅的转身人球分过,他一定也会。
赵流跃双手叉腰轻轻喘着,看着邵阳一脸期待。邵阳却一提空空的网兜,示意没球了。赵流跃略有些遗憾,转身去球门里把他的球都挖出来。
五分钟后,邵阳一身T恤牛仔裤出现在球场,赵流跃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才发现快要上课了。
邵阳道:“流川同学,你一定有很多女生追吧?”
“啊?”赵流跃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
邵阳道:“流川枫是女生心目中的偶像,她们既然给你那样的绰号,就证明你也是她们的偶像。”
赵流跃无奈,“我不知道,但是……没人追过我,真的。哎,我不会哄女生高兴,也不会照顾人,没女朋友最好。”
邵阳眼中又露出了些许腹黑的光。
“你太厉害了,速度快,脚法好,抢点能力也很强。”
“谢谢夸奖,我……想成为亨利那种全面的球员,”他边收拾东西边说,不太敢看邵阳,似乎是觉得这话太大言不惭了,“不过差距实在太大,我大概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
“不一定,”邵阳信誓旦旦,“亨利是人,不是神,他也是一步一步练出来的。”
“可首先身体条件就不一样,还有踢球的环境、接受的训练……都不一样。”
“要有信心,”邵阳笃定地说,“我认为,你比‘护球像亨利’的那个有希望多了。”
赵流跃噗一声破功,“大帝的粉丝很疯狂,让他们听见我就完了。”
他甩上书包,邵阳在前方向他伸出手,“一起吃早饭?”
赵流跃一愣,觉得这个邀请手势怪怪的,很像……男朋友伸手去拉女朋友。邵阳也觉察到不对,转而直接搭上赵流跃的肩,往食堂去。
邵阳:“你除了晚上睡觉就不在宿舍呆么?也不跟舍友增进感情?”
赵流跃:“他们总是去上自习,也经常不在宿舍,而且一回来就讨论这个规律那个原理……哎,基地班太有压力了,上课听不懂,作业不会做,我肯定会挂科的,”
邵阳拍拍他,“别这么想,大家的脑子都差不多,你只是在这方面不用心而已。有需要就来找我,咱们专业每门课怎么考、哪个老师怎么对付我都有经验,不求高分只求过应该没问题。”
赵流跃总算暂时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邵阳:“反正你只要有事,无论是不是跟球队有关,都可以来找我。你是……嫡系学弟嘛。”
他大力一拍,赵流跃笑了起来,“那谢谢嫡系学……队长。”
邵阳蹙眉:“嫡系学队长?”
赵流跃嘿嘿嘿,“就是嫡系学队长。”
进了食堂,两人站在卖夹馍的摊前,邵阳道:“在学校,怎么吃得又好又快又便宜,你一定得问我……师傅,夹个鸡蛋、里脊肉和鱿鱼须,两份。”
食堂师傅说好嘞,麻利地在铁板上倒油、煎蛋、肉片和鱿鱼须,呲啦声响,青烟冒起,鸡蛋黄澄澄、肉片红扑扑、鱿鱼须白灿灿,香味扑来,赵流跃两眼发直,对着铁板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师傅把煎好的蛋、肉、鱿鱼夹进荷叶饼里,又刷上酱,分两个袋子装好,读卡器上打了八块钱。
邵阳迅速掏出饭卡刷了。
赵流跃:“……”
完了完了,光惦记着吃的,都忘了要付钱。
邵阳把一个夹馍塞他手里,转身就走,赵流跃赶紧追上去,“队长,我给你钱。”
邵阳噙着夹馍,摆手示意不用。
赵流跃停下脚步,一手拿馍,一手在书包里翻钱,结果被邵阳攥着手腕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赵流跃:“队长,我该给你钱,不能总让你请我。”
邵阳含着食物嘟囔,“不用了,赶紧吃。”
赵流跃:“真不行……”
邵阳:“别婆妈,大不了你下次请我。”
赵流跃一怔,只得作罢。
两人站在教学楼下,邵阳笑着说上课好好听。
赵流跃郁闷地说前两节是思修。
邵阳一愣,说那不用听了,睡觉补充体力吧。
赵流跃把最后一口夹馍吃掉,摆手说再见,邵阳掏出面纸在他嘴上抹了抹。顿时赵流跃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但身处赶着上课的滚滚人流当中,也没心思想那么多。
他飞奔进阶梯教室,找了个很后的位子坐下,直接趴在桌上。
早上的训练真爽……也真累。
刚才的夹馍真好吃。
赵流跃突然发觉,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名牌大学,其实还是能给他不少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