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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流跃左右看看,尴尬地说:“怎么突然都走干净了……”
直到现在看到邵阳,还是会想起三天前他是怎么抢了他心爱的炸酱面,邵阳当时那复杂而精彩的表情,绝对是进大学以来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一幕。
邵阳道:“都急着陪女朋友男朋友,当然走得快。”
赵流跃笑了笑,“队长不陪女朋友?”
“我……”邵阳愣了一下,微微蹙眉,似乎在考虑怎么说,“上学期才分手。”
“……哦,不好意思。”
居然又撞枪口上了。
邵阳道:“你不忙吧?咱俩一块儿吃饭?”
赵流跃点点头,“行啊。”
两人往外走,赵流跃还在纠结刚才,便信誓旦旦地说:“队长你放心,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喜欢你的女生肯定很多,想找一个太容易了。”
邵阳淡淡道:“那是篮球队队长,足球队不行。你没听过吗,女人是足球的天敌。她们无法想象为什么这22个人会像傻逼一样追着一个球跑,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累得跟狗似的,还不一定能进球。她们喜欢看篮球,能不断进球,而且个个漂亮。”
赵流跃不赞同地说:“足球进球也很漂亮啊,博格坎普就说,‘对于不漂亮的进球,本人没有兴趣’。匈牙利上世纪50年代的伟大球星柯奇士还说,‘足球比赛若像篮球比赛那样频繁的进球会让魅力死亡,当然,不进球则会加速死亡。’”
邵阳笑了,“你还是个足球历史学家?”
赵流跃尴尬,“有时候看杂志,觉得说得好,就记住了。”
邵阳微笑着看向赵流跃,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让身体和心中一片暖意。那抹红光削弱了赵流跃脸上的线条,使他眉眼柔和,闪着点点光,非常漂亮。
邵阳低声说:“我还是不觉得你像流川枫。”
赵流跃大窘,“哎,我也不觉得……他们胡说的,可能是因为我不爱说话吧。”
邵阳惊讶,“你也看动漫?”
赵流跃:“本来不看,但大家说了之后,我就想看看是个怎样的人,结果……吓死我了。”
邵阳:“你不觉得流川枫很酷很有型吗?”
赵流跃:“是很酷很有型,但我更喜欢仙道。”
邵阳喃喃自语:“据说他们俩是一对……”
赵流跃蹙眉,“什么?”
邵阳摇摇头,“没什么。”
食堂门前,邵阳为赵流跃掀起帘子,赵流跃说了声谢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两人点了米饭快餐,邵阳道:“忘了告诉你,咱们食堂每次做炒面、炒米、炒饼的时候有个毛病,点餐的人达到一定数量了他才统一用个大锅炒,所以你如果不幸成为新一轮的前几个,就有得等了。”
赵流跃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那天肯定就是前几个!”
邵阳道:“你前面还有几个人,还不算最差。”
赵流跃又开始不安,“队长,那天真对不起啊,要不我明天请你吃炸酱面?”
邵阳喷饭,“说了多少次没事儿没事儿,你别婆婆妈妈的。”
赵流跃顿了顿,这才作罢。
片刻后他问:“队长,咱们没有教练吗?”
“本来有,”邵阳一边扒饭一边说,“但是今年王老师去国外做一年的交流,观摩人家那边的少年体育培养体系,学校另外派了一个老师,但他不懂足球,只管行政上的事,所以都得靠咱们自己。”
赵流跃明白了,“那就是说你既是队长,又是教练?”
邵阳想了想,点头,“可以这么说。”
赵流跃惊叹,“好厉害。”
邵阳:“厉害个毛,我压力很大。要不是王老师走前给我好好上了几棵,我直接撂挑子。”
赵流跃听得兴致勃勃,觉得邵阳随意时很随意,正经时又很正经,确实是个人才。
“队长,我还有问题,为什么咱们的队服是曼联,你定的吗?”
邵阳抬起脸,举手发誓,“这你可冤枉我了,队服的事跟我无关,我来的时候就是曼联,不知道谁定的。怎么,你不想穿?”
赵流跃摇头,“就是问问,没关系。那个……队长,你想过去职业队踢球吗?”
邵阳一愣,老实回答:“以前想过,但我都快21了,哪儿还有机会进职业队。”
赵流跃:“还是可以的吧,不算太晚。”
邵阳:“以前参加过职业队试训,但在中国踢职业队就是往火坑里跳啊,一跳一个死,所以跟家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至少读个大学文凭。”
赵流跃点点头,“我跟你差不多,被球探、教练看上过几次,我学习不怎么地,家人就说,考不上好大学就去踢球算了,至少有碗饭吃,但是后来……”
邵阳恰到好处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赵流跃,发现他眼中全是茫然和犹豫。
“后来怎么了?”
“哎……”赵流跃深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去年暑假我跟同学旅游,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那个小孩的爸爸……就是咱们校长。”
邵阳恍然大悟,明白了。
“他一开始给钱感谢,我当然不收,然后他就问我的学习情况,又问我愿不愿意来R大读书,说能让我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来。我自己挺无所谓的,但父母一听是R大,立刻就放弃了让我踢球的想法。他们跟你父母的说法一样,R大毕业,比踢球有前途太多了。而且我更加没想到的是,居然被分到经济基地班……”
邵阳定定地看着赵流跃,他说起这段往事时的无可奈何,竟让他有种……想抱着他安慰的冲动。
“你意思是……现在后悔了?”
赵流跃苦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想,我现在才17岁——我小学是五年制的——现在辍学去踢球也来得及,但又怕父母生气,毕竟能进名牌大学是天赐的机会。但是又……”
邵阳道:“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理想?”
赵流跃道:“我没有放弃理想,所以我加入校队,想好好地踢大学生联赛,很多职业教练都会从大学生联赛里发掘人才,我……还有机会。”
邵阳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还不是要面临跟现在同样的选择,有区别吗?”
赵流跃犹豫着说:“但是我……或者可以休学,保留学籍?”
邵阳无奈,“你想得可真美,好事不可能让你占全。”
赵流跃道:“我明白,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学位,我就是……”
他有点儿急躁,邵阳笑道:“不用拼命解释,我都懂,因为我跟你是一样的。问题是既然我们已经妥协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能走多远走多远,因为你即使想破脑袋都没用啊。我认为,只要心里的梦想不死,就是好的。”
赵流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扒了口饭。邵阳的话有理,但所谓“走一步看一步,能走多远走多远”,他却不认同。对于他来说,梦想一旦开始,就要做到最好。
邵阳起身买了两瓶橙汁回来,“别不开心了,说点儿轻松的。赵流跃同学,”他拿起餐桌上的社团宣传彩页,卷成筒对着自己做记者状,煞有其事地将声音变粗,“你喜欢阿森纳队,那么我猜想,你支持的国家队是法国对吗?”把纸筒对着赵流跃。
那模样让赵流跃一阵好笑,“对。”
“那请点评一下法国队在世界杯预选赛上的表现,并展望一下法国队的未来。”
赵流跃蹙眉,半晌后一字一顿地说:“多、梅、内、克、就、是、一、傻、逼。”
邵阳瞬间破功,笑瘫在桌子上。
赵流跃义愤填膺,“多梅内克就是一傻逼、脑残!他把法国带成了一支比中国还要烂的队!明年德国世界杯,他绝对会继续傻逼、继续脑残!”
邵阳蹙眉啧啧两声,“你确定法国还有机会进世界杯?”
赵流跃面色一僵,继而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说:“我确定,一定可以。”
邵阳:“如果齐达内回来的话还可以。”
赵流跃:“那就让齐达内回来吧。”
邵阳:“好马不吃回头草。”
赵流跃:“这是世界杯,不是什么草。”
邵阳:“如果齐达内回来了,你钟爱的亨利怎么办?”
赵流跃一顿,好像泄气了,但又不是失望,他淡淡地说:“亨利是阿森纳一条龙,国家队一条虫,我习惯了。他说过,在国家队,他必须不断去适应队友的打法,而在阿森纳,全队上下都看着他的眼神行动。当然这不是抱怨,他一直在积极地适应国家队,并且他还说,一个队里不可能有两个核心,齐达内无论在哪儿都是不可取代的。”
邵阳道:“你确定这是他的真心话?”
赵流跃横眉怒目看着他,邵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赵流跃道:“队长肯定支持英格兰吧?”
邵阳点头说是,“还有荷兰,那是范尼的国家队。”
赵流跃:“荷兰我也支持,因为博格坎普、范佩西,哎……枪手的法国帮逐渐瓦解,老辈的法国人一个个被卖,为了建新球场、为了还债,连队长维埃拉都卖了,现在亨利转会巴萨的传闻也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我不是一定支持什么帮,法布雷加斯、范佩西他们越来越成熟,我相信我们队会越来越好。”
邵阳噗一声笑了,“还你们队……”
赵流跃不甘地说:“就是我们队,怎么了?”
邵阳道:“你不觉得在一个曼联球迷面前说这些太大言不惭了吗?”
赵流跃骄傲地一挑眉,“你大概忘了吧,我们队的49轮不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邵阳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前无古人是真,后无来者还不一定。”他学着赵流跃的样子一挑眉,“你大概也忘了,98-99赛季,最后一轮我们从你们手中抢走了联赛冠军奖杯,然后接连拿下足总杯、欧冠冠军三连冠,你们有吗?你们的49轮不败,最后是被谁终结的?忘了我就提醒你,2004年10月24日……”
赵流跃恼羞成怒,“别说了!”
邵阳吸了口气,嬉皮笑脸地伸出食中二指,淡淡道:“……鲁尼梅开二度。还有最后一句,”他丝毫不顾赵流跃铁青的脸色,“你们新赛季所谓的复古性感球衣……真丑。”
赵流跃紧紧蹙眉,突然一下站起来,邵阳下意识护住头,赵流跃一愣,接着笑了。
“你干什么?”
“我怕你把餐盘扣我头上。”
“……”
敌对球迷贫嘴完毕,走出食堂,邵阳问:“你回宿舍?”
“先不回,准备练练长跑,我体力还是不行。”
邵阳习惯性地双手叉腰一腿曲着,“那我给你领跑吧,一个人练很容易绝望的。”
赵流跃有点儿不好意思,“队长你……不忙?”
邵阳摇摇头,突然有点儿失望,刚才在食堂里明明已经拉近了距离,怎么一出来,又生分了?
“我既然是队长,训练尤其不能落后。”
“那好吧,谢谢你。”
赵流跃转身又进食堂,买了两瓶绿茶出来,给邵阳一瓶。邵阳懂了,这绿茶不仅是陪练的酬劳,还是刚才请他喝橙汁的还礼。他无奈接过,心说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分得清。
两人来到球场,顺着大跑道开跑,邵阳打头,控制节奏和速度——这就是领跑的重要性,如果只有赵流跃自己,他跑着跑着就会乱掉节奏,然后越跑越累,越累越绝望,达不到锻炼的良性循环。那么自然,邵阳这个领跑付出的要比赵流跃多许多。
天色昏暗,两个斜长的影子拉在绿色的草皮上,一前一后,有节奏地跃动着。
邵阳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身后的心跳一唱一和,感觉着那人体力的消耗和身体的压力,不动声色地加速、减速、控制节奏……心中暗暗地想,其实你穿那身酒红色复古球衣,很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嗯,不知道看文的亲是球迷多一些还是非球迷多一些,所以俺也就不弄什么科普介绍注释之类的了,正好不影响看文的整体效果。如果有亲有不明白的地方或者想讨论的地方,都可以留言提问,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