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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在外间屋里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没有进来打搅他们。她觉得贾珩这孩子其实不错,在贾府的子弟里数得着。这次她们举家来京城,不光是经营生意,更重要的是托庇亲戚的关照。
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薛家的光景一天不如一天。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靠山为薛家遮蔽风雨,没有得力的人来管理商铺,不出几年薛家就会彻底覆灭,沦为平民之家。
薛家借选秀举家来到京城,选秀是幌子,薛蟠打死人命是诱因,但真正原因却是北上寻求自救的办法。
按说薛家背靠王家和贾家,薛姨妈的娘家王家的大本营都在金陵,王熙凤父亲又是薛姨妈的大哥,王家不会对他们坐视不管,何必还要进京。
其实王子腾连续升官,王家的生活重心已经转移到京城,留在金陵的是没有权势的旁支,帮不上大忙。薛家在金陵,贾家和王家有实权的王子腾都在京城,远水不解近渴。
还有一层,薛家和贾王两家的关系纽带是薛姨妈。古人不长寿,一旦薛姨妈有个三长两短,两家亲戚也就淡薄了,小一辈不会拿这个表亲当回事。俗话说,“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就算了。”趁着薛姨妈健在,要把几家拉得更近些。
金陵地界的大族帮不了薛家太多,薛家需要更高的豪门拉一把。毕竟薛蟠不成器,家业迟早还要败落,她对薛蟠这个儿子已经放弃了希望,这孩子只要少惹祸她就谢天谢地了。靠谁也不如靠自己,宝钗是她的希望所在,只能靠给薛宝钗找一门权贵婆家,有父辈可以扶持,夫婿也要奋发上进,将来才能遮蔽薛家。
所以宝钗的未来亲事,因为事关薛家的兴衰,薛姨妈自然万分慎重。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像贾元春那样,被皇帝选上,成为妃嫔。但是天恩难测,这条登天之路并不顺畅,即便到了皇宫也可能一辈子守着冷宫,得不到宠幸。再说,薛家这样的皇商的女儿其实没有这个入宫的资格。
书中这段描述写的非常清楚:圣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也就是说,宝钗的选秀资格是皇帝额外开恩加选,还是“降不世出之隆恩”。宝钗参加的选秀是给公主郡主做大宫女伴读,本质还是奴才,不会有大出息。薛姨妈注定不会送女进宫陪公主、郡主读书,虚度青春。
薛家打着选秀的幌子吸引人,让薛宝钗镀了金。她们进京之初住到贾家虽有王子腾升迁的原因,应该事先考虑过。她也考虑与豪门结亲,薛家采用的是广撒网的策略,千方百计要选一位家世显赫、有光明前途的子弟做女婿。进京不久,薛宝钗跟着薛姨妈出席了两次王家举办的宴会。薛姨妈带着女儿出席,当然有推销女儿的嫌疑,符合商人本质。由于薛家只是皇商而已,顶级豪门看不上薛家,一直没有成就婚姻。宝琴婆家梅翰林那样的家庭好找,对薛家帮助也有限,这样等闲的家庭她又瞧不上。
她已经在考虑把宝钗嫁到贾家或者王家,王家暂时没有合适的公子,贾府这边倒是有几个。宝玉和宝钗按说是姨表亲姐弟,宝玉长得好,又是嫡出的公子,将来自然要继承家业,这是薛家热门的人选。可是相处时间长了,看宝玉被老太太、太太惯的不成样子,一副妈宝男的样子,这样的孩子能够支撑门户、遮蔽亲友?薛姨妈心中有疑问。
贾环太小,人物猥琐,心胸狭隘,也是个不成材的。只有贾珩看起来还好,相貌端正,性格稳重,勤学好问。这个贾珩似乎可以作为宝钗的良配,年龄也合适。不过,她看得出来王夫人并不欢这个庶子,况且他不可能袭爵,只能读书考功名。这条路更加艰难,贾珩能够脱颖而出还很难说,还是在看看吧。贾赦那边的庶子贾综人也还好,可惜是庶子,即便薛家同意,这贾赦夫妻和贾政夫妻有些不对付,这亲事也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