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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皇帝,胤礽要处理事情很多,朝堂上、宗族里、内政外交一把抓。康熙四十九年事情也确实多了一点儿,每天除了到梓宫前去说说心里话,再刨去吃饭睡觉上厕所,就必须一头扎进去办正事——头一个月他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到伤心缅怀康熙上了,落下太多功课,现必须要补回来。
现大行皇帝梓宫从乾清宫移出来了,不能说上任主人痕迹已经完全消除了吧,一个时代必须开始了。各个部门都积压了一堆问题要请示汇报,胤礽扎进了文件堆里,努力补课。
先是,把老爷子气倒几个案子,现必须要有个了结。选这个突破口,胤礽也是假公济私。“三年无改父道”,既是正统继续人,好还是走合理路线。
不论是吃空饷还是亏空库银,原先判决全部撤回,从重发办。办了错事,一个别想跑,统统革职。只是看到赵申乔名字,胤礽顿了一下。这个人他是知道,与施世纶倒挺像,他参人俱是属实。
胤礽摸了摸下巴上长出来短髭,问李光地:“这个赵申乔先前是免职待审,他现可京中?”
李光地欠身道:“正是,他与俞益谟、唐之夔、李如松等俱京中。”
“俞益谟、唐之夔、李如松免职发回原籍。赵申乔……你去看一下,想法子让他京中先住一阵子。过两天,我要见他。”
李光地应了下来。
然后是户部库银问题,这个没商量,追缴!胤礽琢磨着要给吏部换一换血,但是眼前还不能说。
说完了这两件,内务府总管海章又有事奏。内务府应该是这一年来忙部门了,海章奏事情也多:“员外郎多尔济女色赫图氏,乃先帝时记名女子。大行皇帝崩逝,色赫图氏自缢,多尔济未识如何安排后事,还请万岁爷旨。”
胤礽叹一声:“她倒是个有良心,”沉吟了一下,“穆和伦,这事儿你们俩办。色赫图氏,以贵人礼,陪葬景陵。”
海章“嗻”了一声,继续汇报:“先帝时,册允俄为贝勒,允禟、允祹、允祥、允祯为贝子,各人府邸择址建造已毕。请圣上示下,何日令其迁出?”
“迁出?迁什么出?”胤礽垂下目光,看了看手边镇纸,“汗阿玛尚未奉移山陵,做儿子就要迁出去?容后再议!”他另有盘算,趁着这段时间,还要再观察一下弟弟们,谁好、谁不好,重作一评估,然后……他们迁出宫之前,给其中某些人升一升爵位。
海章不敢言声,大行皇帝事情上,别跟这位主子顶牛,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行,那这一条也忘下了,海章又念了下一件事情,这是与礼部联署:“东西六宫,乃帝妃居所,大行皇帝宾天,所遣妃嫔需挪往慈宁宫、宁寿宫两处居住。”
胤礽对这一点是毫无异议,问题就于海章下面请示:“今太皇太后居于宁寿宫,地方狭少局促,不足用。奴才等请旨,是否修缮宁寿宫、慈宁宫两处以作怡养先帝妃嫔之用?”
按说,大行皇帝故去,先帝嫔妃要挪出后宫,给嗣皇帝家腾地方。
胤礽想了一下,修缮是必须,宁寿宫里现住着太皇太后,这老太太原是带着顺治遗妃住,后来这些妃子凋零得不剩下什么人了,许多屋子都锁着,是得整理出来。
“宁寿宫还不够住人么?”还要开了慈宁宫去?当年装得下顺治爷妃子,现就装不下先帝妃子了?这样矫情!
海章动了动嘴唇,终于忍不住报了一连串封号和数字,让胤礽听得目瞪口呆:“大行皇帝有贵妃一人、妃四人、嫔两人……”亏得皇帝挺识数儿,脑子还算好使,听着海章汇报合着自己印象,点了点人头,发现光宁寿宫,确实不够住,登时傻眼。
看,贵妃佟佳氏、惠妃、宜妃[1]、德妃、荣妃、和嫔、良嫔,这七个都是主位,此外还有儿子长大而未得主位之封如允祺生母戴佳氏、允祹生母万琉哈氏、允禑生母王氏、允礼生母陈氏、胤祎生母高氏,又有女儿抚了蒙古贵人纳喇氏、郭罗络氏。
这十四个人是需要认真奉养,不看僧面看佛面,尤其是前七位,一人一个院子是应该吧?
然后,康熙爷还留下了贵人若干、答应若干、常若干,统统加起来够一个加强排了都。这些就不一人一个院子,起码一人一间房子吧?哪怕让他们跟着前面十几个人住,一个院子里能住几个人?宁寿宫院子绝对没有后宫一个宫范围大。各人又有多少不等宫女太监随侍。
宁寿宫它没有这么多房子!
宁寿宫占地面积不小,有康熙这个孝子,给老太太弄一应生活娱乐设施俱全。什么花园子啊、建戏台子啊、小厨房啊都是有,作为康熙朝皇太后驻地,皇太后接受朝贺前殿也是按规制建。
除去这些,能住人地方就不太多。对了,顺治淑惠妃,太皇太后妹妹,她还活着呢,虽然一直病着,也有其固定地盘。辈份那里,不容来侵占!
你说还有一个慈宁宫?那地方二十多年没住过人了,早荒了,把人扔过去那是明目张胆虐待。再者,先帝没有活着皇后了,挪过去也没个名正言顺领头人。
海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迁居工作内务府要负责,他不能避开。只好委婉地提出了困难:人多地方小,住不下啊!皇帝,您想想办法吧。
胤礽很光棍地道:“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朕不忍心令诸妃母遽行搬迁。待奉移山陵,再请妃母移宫。你们,先把宁寿宫收拾出来。”这是缓兵之计,要让他重收拾了慈宁宫,不管是移太皇太后还是移康熙后妃,都不太现实。
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一挪动,万一挪动出个好歹来,谁负责?哦,太皇太后不搬过去,如果是太后那还罢了,否则哪个太妃有资格过去?胤礽头疼万分,谁说女人事儿就不麻烦了呢?要保证人均居住面积前提下,要么增加住宅面积,要么减少人数。皇宫就这么大,又不能掐死几个,胤礽把这一件事先放到了一边。
“还有呢?”
海章碰了两回软钉子了,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一个一定要通过啊!
“陛下已立皇后,然未行册封仪,诸公主、福晋、命妇等亦未行朝贺之礼。按制,皇后于交泰殿受贺。又,皇后当居于坤宁宫,是为正位中宫。如今两处宫室亦久未得用,请旨修缮。”你好像跟你老婆关系不错,对吧?
又拍到马腿上了!
他是跟他老婆关系不错,也乐意你奉承他老婆,修交泰殿就算了,你不该提坤宁宫啊。
胤礽脸黑了,咬牙道:“准了!”就不能说点开心事么?
海章战战兢兢地再报:“陛下已立皇太子,亦未行册封仪。”
终于来了件顺利事情了!胤礽舒了一口气:“这不是有成例么?照办就是。着钦天监择卜吉日,礼部、内务府造办皇后、皇太后一应宝册、仪仗、用器。”
海章也舒了一口气,终于得了准信儿。穆和伦很开心,触霉头事情不用他去挨,接下来,他也上奏说是康熙皇后们袝庙、添谥等事。
胤礽道:“你把折子留下,我要仔细参详。”
穆和伦也是堆了一堆问题要请教:“陛下尊奉太皇太后,然大行皇帝丧内,未及奉宝册、内外亦不及朝贺。奴才请旨,未知太皇太后之仪,是否比照孝庄文皇后?”
这个也好办,胤礽道:“有例便依例,你和海章一道办这个,择卜吉日,先奉太皇太后,次皇后、次皇太子。”
穆和伦下去准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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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正宁寿宫侍疾任皇后还不知道,她短时间内不用搬家了。
皇太后是有年纪人了,心理承受能力也不高,康熙是他支柱,现康熙去了,她又是伤心又哭坏了身体,病倒也是太正常了。老太太病得有些糊涂了,看到淑嘉侧,拉着她手道:“太子妃啊,我梦到皇帝了。”
淑嘉心里一酸:“汗阿玛还好么?”
“好好……可我就是看不清他脸了,我真是老了,眼睛也不顶用了。”
佟妃等站了一屋子,她们现是真正无事可做,宫中人员名册悉数移交到了皇后手里,她们这些太妃、太嫔,也就剩下到太皇太后这里侍疾这件事情好做了。
来京奔丧公主都还没走,荣宪公主见宫女端了药来,忙就着托盘试了一下碗边温度,小心端到床前给淑嘉。佟妃与诸公主上前来帮忙,扶起太皇太后,淑嘉一点一点地喂老太太喝药。
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有些褐色药汁从老太太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
喝完药,太皇太后睡了。鹦哥进来请皇后去理事,今日宫内事务安排还等皇后作决定呢。
淑嘉现主要任务是稳定后宫,照顾好太皇太后和自家孩子,同时接手后宫事务。康熙对胤礽那是真好,给他配太监都是能干,淑嘉跟着沾了光。接手宫务之后,颇赖几人之力。高三燮、贾应选尤其用心,他们少言寡语,可该知道是一样也没漏掉。
淑嘉也明白,这两人这样积极除了这么些年相处之外,大概还有梁九功等康熙旧人还留乾清宫伺候原因。知道了也先不点破,只管看他们表现。
有了这些人,省了淑嘉不少事儿,她也有多精力去想别事情。她想到了搬家事情,却不能主动跟胤礽提,这事儿不该她提出来。便暗中作准备,时间到了,一声令下,某人带走带物放到何处,干净利索地搬家。
她正好有时间好好琢磨一下:谁搬到哪里,要配什么人手,东宫这里又要怎么安排。太子家属与皇帝家属待遇是不一样,宫女太监数目都要上涨。又有,李甲氏与李佳氏待遇问题,她也要想一想。
弘旦是住这里呢?还是住到毓庆宫?淑嘉倾向于让儿子住东宫,还有几个小儿子,要住到东西五所么?都要带什么人呢?一桩一桩,都要想个分明。
这天晚上,胤礽又回了趟东宫,把东宫大小人等召集起来:“先帝尸骨未寒,诸妃母不宜现搬迁,你们还是先住原来地方服丧。”一句话就打发了,肯亲自跑过来而不是让个太监传话,是因为他有话要跟老婆说。
淑嘉摸摸他脸说:“又瘦了。”给他张罗吃,她还记得那一回他回来之后吃饭速度。
胤礽却说:“叫他们去弄,咱们来说说话。”
“好。”
皇帝不好当,这句话专指你想当个有作为、有声望、万民称诵好皇帝。胤礽正有此意,所以他干得辛苦。灾荒仍继续,经济继续滑坡、官吏继续败坏、八旗继续腐烂……这些都还算好,他是处理这些熟练工。
真正让他头疼却是一些乱七八糟关系,比如,先帝遗妃怎么办?这是家事,不宜与外臣说,跟兄弟说呢?又关系到他们妈。只好回来跟老婆讲。
淑嘉认真听了,却不肯多出主意,这事涉及不只是宫妃,还有她们儿子。口上也说:“是呢,必得寻个能够好好奉养地方才行,总不能撵去出家。”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胤礽突然来了灵感,“出去,找个地方给她们住?也好……”表情沉淀了下来。他突然想到,可以让弟弟们把太妃接去奉养。自己不能见生母,充满了遗憾呐,不如成全旁人?
又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等等情绪。你们都是好命,有亲妈可以奉养!咬咬牙,胤礽心里突然不痛了。
淑嘉心情却还好,现不用搬家,正合她意。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现这个坤宁宫,多年没住过人,现又有了神神叨叨用途,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还有,这里是胤礽出生地,仁孝皇后就是这里生胤礽,她当天还死了这里。胤礽要是对这里充满了向往,那就怪了!搞不好因为对这地方心理阴影弄得夫妻相处都不自。
所以,暂不搬迁,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是,她必须去坤宁宫住着!
正位中宫,正宫皇后,说就是一个“正”字,一个“中”字。都不住正宫了,这皇后也就打折了,打了折皇后,是不值钱。她得堂堂正正地住下,她还有儿女,她得“正”那里。
如何既住了坤宁宫,又去了胤礽心事,并且有一个圆满、令人满意结果,就颇费思量了。她得去想,去布置。
晚膳到了,把两个沉浸自己世界里人惊醒了。淑嘉自悔失神,打起精神让胤礽吃饭:“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胤礽失笑:“要是真没路了呢?”
“开山,”淑嘉答得干脆,“来,用膳。我不信有什么事儿能难得倒你。”
“开山?我还拆桥呢?”胤礽终于痛笑了出声,“好主意!”
他心思刚才已经想到了别事情上头去了,现受到了启发,想到了一个暴力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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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即位,朝堂上一直没有大调整,忙当属内务府与礼部。礼部要议定各种礼仪,从老皇帝丧仪到皇帝登基程序,内务府忙一点,不但上述两件事他们要出工出力制作各种用器,还要做别。
清廷传统,帝、后、太后、妃等去世,生前用过东西,能烧就烧,要不就陪葬——遗赠物品除外。紫禁城不能烧,就把后来搭建临时安放棺材屋子给烧掉。
老皇帝用过东西烧了,皇帝也要过日子,于是量体裁衣、烧制瓷器、铸金器、制仪仗……等等,这些还都是要急用。
除此之外,除着一轮皇位替,皇帝家庭也跟着升级。这一回尤其特殊:大家几十年没造办过皇后用品了,可不能出纰漏。
还有,帝后要用人,他们待遇标准都提高了,伺候人要增加,得再准备一些宫女、太监填补空缺。
啊!还要修房子!
想发财,办工程。
就内务府一面趁着工程捞油水,一面哀叹辛苦时候,皇帝,发难了!
原来追缴赃钱因为成效不佳,主要责任人被抄家,全家发到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去了,军队案出头鸟除了革职,又加了一句“永不叙用”。
事情还没完,家侍奉父母之疾岳兴阿被以“懒惰,不肯用心办差”为名,抹为白板,接着,佟家又陆续有许多人被革职革职、查办查办,佟国维一系后只留了佟国维一个公爵和一个额驸。
佟国纲系还好,鄂伦岱因为屡次犯错,康熙容忍了,胤礽给翻出旧账来了,夺了职,但是爵位还。其余人等只是降了几级。
原来四十五个佐领,也被收回了三十个。
接着,阿灵阿因为不忠不孝,夺了爵,又还给了法喀,余人倒是没动。
朝野瞋目。
一个屁也没有!先帝为什么去?谁不知道?大家不说而已。
旗人关心大挑,自知内幕。
汉人:那关咱们什么事儿?
这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1]当年册妃时,顺序就是惠、宜、德、荣。哭灵时候跑到德妃前面,大概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