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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欣哭不下去了,靠在一棵大树干上,把脸埋在膝盖中缓缓的哽咽着,因为刚刚哭的太剧烈而开始头疼,身上的药劲过了,各种酸疼不断的刺激她的皮肉,而连夜的赶路让她没怎么走过路的小脚更是起了不少水泡。这一路走来全凭着一股劲儿硬撑着,现在心气一散,钻心的疼。
简欣头眼昏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心里愤愤的想着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普通的人,就简简单单的,平安的长大,自然的嫁人,生几个孩子,然后死了被子孙埋到土里。
一生可以清苦,可以毫无波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在山脚下劳作的农夫农妇,辛苦,却踏踏实实的。有一天日子就过一天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惶恐不安,也不用去回想过往,更不用担心日后。
尤其是现在,每当回想起那间小院,简欣的心里不但带着厌恶,甚至是带着莫名的恐惧,不是对里面某一样东西的恐惧,而是对隐藏在那个暗处的人的恐惧!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她连想都不敢想?
“呀!”
突然,简欣惊叫出声,因为有人就在她旁边,而且还摸了她一下!
简欣猛的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梳着歪歪扭扭的辫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小脸儿乌漆嘛黑的,脸上却长着一对特别英气的眉毛。
看简欣抬起头,这个小丫头用满是污垢的手又在简欣的胳膊上摸了一下。这一下把简欣的鸡皮疙瘩都给摸出来了,尤其是看着那一双小手指甲里的黑泥,简欣一阵别扭。
“小妹妹啊,你,是不是该洗洗手了?”简欣皱着眉头轻声问道,是的,她有一点嫌弃,不是对脏东西的嫌弃,而是对这个小女孩的嫌弃。她是不得已才会化妆变成现在脏兮兮的样子,可是作为一个女人,谁会不喜欢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呢?哪怕这个女人的年龄只有七八岁。
小女孩听完连眼神都没变一下,还是抬起手摸在了简欣的胳膊上。
“我说,你虽然岁数小吧,可是也不能看见小哥哥就上手啊!”简欣无奈的说道,她得时刻提醒自己是个男人。
小女孩依旧不回话,又伸出手来。
看着那只脏脏的小手又要摸到自己身上,简欣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小女孩的手腕,扯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笑容,恳求道,“小妹妹,咱们有事说事,能不能不动手了啊?”
小女孩手腕一转,脱离了简欣的掌控,然后在简欣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再次把手按到了她的胳膊上。
“我去!你这小丫头,见鬼了啊!你什么情况?”简欣有点儿抓狂,可是无论她怎样左躲右闪,小女孩就是能精准无误的摸到她的胳膊上。
“行了!您是姐姐还不成么?您是奶奶,是祖宗!您放过我吧!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雠的,你折磨我干什么啊?”简欣欲哭无泪,她觉得还是应该先把自己的生辰八字记起来,这样才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今年犯太岁,或者是,今年的运势不好,专门犯小人?
可是小女孩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而被摸的多了,简欣却发现了一个规律:无论她俩怎么拉扯,这个小丫头每次摸她的时候都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力度!
简欣震住了,也放弃了去抵挡的念头,任由小丫头左一下右一下的摸在她的胳膊上。简欣想,就当自己已经截肢了,爱摸就摸吧!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就因为人家用脏手摸你,你就揍人家一顿?
看看小丫头身上没有二两肉的样子,简欣还真下不去手,毕竟这是个孩子啊!
于是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靠着大树昏昏沉沉打瞌睡,一个蹲在一边用手不段的摸着人家的胳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简欣都觉得这小丫头要摸到地老天荒的时候,小丫头却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什么情况?神仙?妖怪?神经病吧!
“喂!你怎么不摸了?”简欣冲着走向山下的小丫头喊道,喊完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这叫说的什么话啊!
简欣浑身都疼,从地上爬起来就更是疼的撕心裂肺的,尤其是脚用力一落地,那种酸爽,真是难以言喻。可是眼看着小丫头越走越远,简欣着急了,咬着牙三两步追了过去,急切的问道,“你干什么去啊?对了,这是哪啊?你家住这么?唉?你说话啊,嘿,你别走啊!”
小丫头步履轻快,虽然没有连跑带颠的,但是比简欣这半残的身子骨还是要好很多。虽然刚才简欣追上来的时候,两个人是并肩而行的,可是走着走着,就把简欣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我去,疼死我了,这叫什么事啊!”简欣真的走不动了,尤其是脚下的水泡,快走这几步已经又把好几个都给磨破了。
简欣喘着粗气再次坐在地上,解开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玉瓶,正是“判官散”。这时候也不介意什么脱了鞋袜是不是很丢人的事了,赶紧上药才是最要紧的。
脱袜子的时候又是一道难关,因为有些水泡早就破了,血水粘在袜子上都定了痂了,这往下一脱,连血印子带着皮肉一起撕了下来。
“啊!”简欣痛的大叫,眼泪哗哗的,她哪知道这时候不能硬脱,而是需要用热水把脚和袜子一起泡软了才能往下脱的。
白嫩嫩的一双小脚丫,此刻血乎乎的,而一只脚的脚背上却明显有着一圈齿痕。泪眼朦胧中,简欣看到脚背上的伤,心一酸再次哭了出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简欣再一次出现呼吸困难,耳鸣眼花的症状,只是这一次好像更严重了,连心脏都不舒服起来。简欣渐渐停下来,红肿不堪的眼睛酸涩的要命,睁着眼睛眼皮却硬邦邦的只想闭着,可是没有办法,简欣只能硬撑着,毕竟还要上药,还要继续走下去啊。
不怪判官散是谁都想要的神药,只一点粉末撒到伤口上,那血就立刻止住了,而抹到红肿的地方也很快便消肿了,只是皮肤上留下的印子却一时半会去不掉。
简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侧耳努力听了一下,认定周围确实没人,这才偷偷解开了衣襟,把判官散倒在手里,伸到衣服中胡乱抹了几下。
一通忙活下来,简欣的身上可算上不疼了,脚也好多了,起码现在再走不会疼成刚才的样子了,可是她的胃却开始闹脾气。
“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得赶紧下去找点吃的了。嗯,找个大一点的馆子,好好祭一祭我的五脏庙!”简欣揉着肚子爬起来,沿着小姑娘刚才下山的小路走了下去。
山脚下,是一个小村庄,住户不多,周围的田地也不多,偶尔路上走过一个农夫,都是懒懒洋洋一副提不起劲头的样子,而且脸色都很差。那不是吃不饱的菜色,而是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
简欣一路走一路观察,可是路上遇到的几个庄稼汉明明看到了她,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敢兴趣一样,连眼神都不扫她一下。
“这也太古怪了!”简欣心中暗想,哪怕他现在是个糙汉子不是大美女,可是这些人的动作神情也实在太奇怪了,不说猎奇的心理,连好奇的欲望都没有吗?
简欣渐渐觉得这地方有蹊跷,心里一转,用手暗暗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迷药,清点了一下发现还有不少,这才放心大胆的继续前行,可是眼神中却透出极致的谨慎来。
路上遇到的人,都是朝一个方向走的,简欣看了看日头,发现马上就要是正午时分了,可是这些人都没有要回家去吃午饭的意思。而随着人流汇集的越来越多,简欣慢慢放缓了脚步,从行进的队伍中掉队了。
又过了一会,简欣发现,这些人里不但有农夫,还有女人和老人,甚至还有孩子。只是孩子们都是自己能走的,差不多都有三岁以上了,而孩子们则更是怪异,本来该天真可爱,胡闹任性,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皮猴子们,此刻却异常的乖巧,安安静静的跟着大人往前走,不哭不闹,甚至都没有表情!
“呀!”简欣再次惊叫出声,因为又有人在她胳膊上摸了一下,还是同样的地方,还是同样的力度。
简欣转头,就看到那个奇怪的小丫头跟在她身旁,也不看她也不看前面的队伍,甚至好像就没看任何东西,只是静悄悄的跟在简欣旁边,顺便隔一会摸一下简欣的胳膊。
简欣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随便摸吧,不过她不走了。她饿,她要吃东西!
可是简欣不走了,小丫头却走了,不过不是跟着前面的队伍,而是朝着一个农家小院走了过去。走到门口,小丫头二话不说推开了院门,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吃喝。
在院子外面看到这一切的简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厨房里其实没有什么好吃的,大锅里是萝卜炖的土豆,旁边的大盆里是清澈见底的稀粥,而小叵罗里则是几个黑黑的馍馍,看着外面的裂痕就知道这玩意有多硬。
简欣学着小丫头的样子,拿起一块儿馍馍泡进了粥里,等泡的软了,这才放进嘴里。而小丫头看起来小,吃饭动作可不慢。看着小丫头用黑黑的手抓着馍馍,一口一口吃的香甜,简欣有点儿反胃,等看着小丫头差不多要把大半根手指都伸到粥里泡馍馍之后,简欣再也没有了往下咽的勇气。
还是换一家吧,反正现在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不在家!
简欣扔下馍馍走了出去,心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