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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匆匆,脚下的落叶被踩的发出细碎的“嚓嚓”声,而夏日的晚风吹动着树梢,叶片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也异常的清晰。
可是除了这些声音,简欣觉得还有一个声音,就跟在她的身后,不是脚步声,不是喘息声,甚至不是人发出的声音。
简欣头皮发麻,出了太多汗的身体被风一吹有种透心凉的感觉,而她的五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变得灵敏了起来,尤其是耳朵,听力瞬间大增,那个有规律的“哒哒哒哒”的声音,好似就跟在她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
简欣想跑,可是刚才来的路上她已经用完了大量的体力,而且她现在手脚发软,能坚持着快步疾行已经都是极限了。不过说来也怪,身后的那个声音好像只是跟着她,她有时候脚下错步,身形偶尔停顿一下,可那个声音却没有趁此机会突破这十步的距离,而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简欣越来越害怕了,种种迹象表明,她身后的东西一定是带有一定的智慧的,而不像那些野兽,只想着猎杀。它,或者他,到底要干什么?
眼看路程就走了一半,简欣再也忍受不了那种无知的恐惧感,心说,宁愿被吃了被杀死也不能被吓死啊,这死的多冤枉,然后咬紧牙关猛的转身看去。
“啊!!!”一声惨叫。
时间回到刚才。
高衍看见简欣跑进了林子里,可是他没在意,这本就是她们师徒习惯的消食方法。如果是昨天,不,哪怕是在这顿晚餐之前,高衍都是非常乐意陪着简欣一起溜达溜达消消食的,可是刚才和简欣“聊”完之后,他现在心里的惊惧还没有消散,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于是,看着简欣进到林子之后,高衍就和不三不四说起京城最近发生的事,以及他要查的马场的情况,还有最重要的是,他交给不三的图纸。
“老头子真这么说?”高衍满脸都是他早知如此的表情,凤目中有着一丝玩味。
“是的,老爷说了,主子您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不过你做出来的东西,他要按比例抽成,他占八成,而主子您占二成。”不三硬着头皮回答道。
“老狐狸!”高衍磨牙,可是却没有办法,虽说材料和工人都是府里的,可是他出了图纸啊,没有图纸,老头子库里的水晶就是水晶,还能变成奇珍异宝不成!?
“那匠人跟小的说,这东西难度不高,只是打磨需要时间,让小的明天中午去取。不过匠人说没做过这样的东西,不知道做完了能不能得用,只能先做一个给您看看,要是对了再接着做。万一要是做的多了,不对了,磨下去的水晶就长不回来了,错了也就不再能用了。”不三趁着主子没发火把要紧的事情一次说完。
“嗯,是个细心的,回去了重赏。”高衍点点头凤目中透出满意的神色。
“小的把他们安排在城南的庄子了,家里人也给接了过去。不过那个匠人说,只求效力,不计生死,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主子定夺。”不三恭敬道。
“哦?”高衍眉头一皱,听着可是个人才,可是恃才傲物可要不得,难道那匠人还有心居功要挟不成。这么一想,那脸色可就冷了下来。
不三被冻的一哆嗦,赶紧说道,“那匠人说,家中有一个小子,十一了,本事没学到多少,可是伶俐劲儿却不缺,只希望主子能开恩,给个前程,跟着您牵马缀镫也是他的福分。他们夫妻愿来世当牛做马来还您的恩情。”
“嗯。”高衍的脸色好了一些,心说这位匠人倒是难得的人才,估计看见把家里人给他接来就知道他将来的命运了。做的好可能还有一条命,可是做的不好全家就得全交待在这。而把儿子送出来,一方面给自己家留个后,另一方面也是在他这压一个人质,让他能放心大胆的继续用他们效力,不致于兔死狗烹。
“有点儿意思。行,他家的小子我要了,先让他……”高衍说着,犹豫了一下,问道,“他家没有闺女吗?”
高衍刚才一时想到,他的野菰堂里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如果简欣跟他一起回京,岂不是也没人伺候她?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连他这个主子都得自己刷碗做饭洗衣服,可是回去了,总不能让简欣什么都自己动手吧。可是府里的丫鬟本来就少,还都是他家老头子挑剩下的,他可不想让简欣用那些惯会用势利眼瞧人的丫鬟婆子们。
“回主子,他家里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姐儿。”不三答道。
“嗯,年纪也正好,这样,跟他说说,闺女儿子我都要了,就让他安心给我做事。小子先扔去跟稻子麦子混着,等都熟悉了再找高文好好学学规矩,至于丫头……”高衍有点儿犯难,他好像一共也叫不出府里的几个丫鬟婆子。
“李婆婆整日清闲,要是有个小丫头陪着解解闷也好。”不四突然插嘴道。
不三不再接话,高衍却沉默了下来。
李婆婆是他的母亲余氏出了五服的婶娘,当初他娘嫁过来就一直跟在身边服侍,等他娘去了,李婆婆也不愿回老家,只是守着他娘的容禧堂,每日里洒扫整理,焚香祭拜,让他无论何时回到容禧堂,都和当年娘在世时一个模样。
“那就,交给李婆婆吧。”高衍长叹了一声。
知道主子这时又想起了他的娘亲余氏夫人,不三不四都乖乖的垂手站在一旁,他们来的时候夫人已经没了,主子那时候别看才六岁,就能一练大字就是一上午,一练站桩就是一下午。小小的人儿无论多累多疼,也不叫一声。
不三在有一年夫人祭日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主子在容禧堂抱着李婆婆痛哭,可也就那一次,从那之后,主子不但没有再哭过,也不再频繁的去容禧堂找李婆婆了,要知道那时候主子还没过十岁的整生日呢。
小溪边的三个大男人沉寂下来,可是林子里却突然传出来一声惨叫!
“啊!!!”
是的,就是惨叫,那声音不但极大,而且已经破了音,听着就喊破了喉咙。
“不好!”
三个人一惊,同时高高跃起,飞身往林子里冲去。
“不四快去,不三护我。”高衍在半空中就下了命令。要知道他们三人之中不四的功夫最好,放在江湖中也是鲜有敌手,而不三的功夫虽然略逊于不四,可是也是个武林高手,只有高衍自己,在军中自然是好手,可是放在江湖中,也不过是二流的水平。
林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衍如果让不三不四都去救简欣,这两个人一定会违抗命令,而把不四留下来,他又怕简欣那边等不及。再加上高衍虽然功夫一般,但是在有意的训练中轻功还是不错的,所以一旦有问题发生,他打不赢没关系,能跑掉才是最重要的。
不四冲着不三用力一点头,率先冲了进去,高衍在中间,不三跟在主子身后戒备,以林中的惨叫声为定位,几个人一路飞奔。
“简欣!”还没到地方,高衍就开始大声呼喊简欣的名字。
“啊!!!”简欣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现在除了高声大叫好像什么都不会了。可是喊的太大声又喊的时间太长,在高衍他们还没到身边的时候,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四第一个到达,左右巡视一圈,却意外的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异常。而主母却晕倒在了一棵大树下,脸色惨白,乌发浸透。不四赶紧弯腰探了一下鼻息,还好,还活着。
这时,高衍和不三也赶到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高衍一眼就看见了树下的简欣,心猛的一紧,凤目中焦急万分。
“回主子,什么都没有。”不四再次打量四周,却还是没有发现。
不三冲高衍一抱拳,飞身四处探去。
高衍抱起简欣,仔细看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伤口,抓起手腕一搭,也没有或受伤或中毒的迹象,不过被吓的不轻倒是真的。
这是怎么了,这小丫头不是一向胆大包天么,到底是什么给她吓成这样的?
“主子,快走!”不四看着看着四周,突然脸色一变,拉起高衍就往外奔。
高衍虽然不知道不四看到了什么,甚至也没有感到一丝危险,不过既然能把不四吓的脸都变色了,一定是有大问题。
“不三,走!”高衍大喝一声,跟着不四就走。
三五个起落后,两人同时停了下来,不对!不但是不三还没有跟上,而是按照他们的速度,就算没出林子也应该快走到林子的边缘了,可是现在看着周围一模一样的大树,高衍不得不承认,他们好像走错路了。
怎么会呢?
高衍和不四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难以置信,而不四的眼中更多了一丝凝重。
“嗯……”高衍怀中突然传出一声呻吟。
简欣被抱着飞来飞去的,起起落落间反倒把她弄的更不舒服了,不过感受着身边那熟悉的气息,简欣的心神一松,幽幽醒了过来。
“高衍,是蜘蛛。”简欣双眸含泪,配着被吓的花容失色的小脸和楚楚可怜的神情,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可是高衍却眼角一抽,这好像是简欣第二次叫他“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