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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呼吸可闻,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好像都失了声一样。夏末的风吹进屋里,卷着冰盆里的凉气,吹到人身上只觉得黏腻,一丝清爽也不见。
“十屋村。三年前。”高衍打破沉默,沉声说完却转身就要走。
什么?
屋里的人都听见了,可是都没听明白,彼此看着满是疑惑。
只有一个人听懂了。
景祥眼孔一缩,脑子里轰的一声,好似炸雷响在耳边。
“他知道?他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都知道些什么?除了他还有谁知道?他爹知道吗?他爹知道多少?他爹告诉皇上了吗?皇上知道吗?皇上知道多少?不,不,皇上不能知道,皇上一个字都不能知道!”景祥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要答案,却又不敢开口。
眼看着高衍就要走到门前,景祥哑着嗓子低声道,“好手段。”说完三个字,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一样,委顿在椅子上,再也站不住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高衍头都没回,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快走!”牛蒙恩大眼睛一转,狠狠踩了明显还神游天外的哥哥一脚,急忙跟在高衍身后。
“啊?”牛犇还有点儿懵,心说这就完了?高衍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景祥就认栽了?
“慢着。”蒋凤英一咬牙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原来信心高涨,甚至要去面圣的景祥都怂了,这里面的说道可就大了。
如果让高衍带着牛家兄妹就这么走了,他们这伙人今天的脸面那是丢进垃圾桶再也找不回来了。而平王府高衍惹得,牛家惹得,但是在座的其他人却惹不得。
如果这里面涉及到了什么辛密,蒋凤英不敢想他们这些人的下场是什么。
这些人里面有一个算一个,景峰是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那是皇室子弟,出了事要震动上面严查的,平王府至少不会明面下手,而暗地里,就要看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值不值得下手了。
而刘彦霖是最容易消失的,甚至不用平王府出面,找几个不相干的人就打发了。连他们家的那个亲戚,有必要都可以消失掉。
韩中平呢,父亲只是个拿不出手的六品小官,说是侍讲一年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两次,随便找个错处,家里保准死个干净。
其他人就剩下孟建和蒋凤英自己了,一个公府,一个大将军府,看着显赫,可是跟平王府还是天地之差。
孟建的爹还在戍边,他虽然被立为了世子,可是家里姨娘们乱的很,平王府甚至不用亲自下手,随便挑拨几下,行个方便之门,他家里的姨娘们自己就把这出大戏唱下来了。
那,自己呢?
蒋凤英觉得今儿个的风吹的特别冷,尤其窗口摆的那些冰盆,呼呼的往外直冒凉风,吹的他手也冷脚也冷,心更冷!
“高副都督,您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吧,这眼看着一天大似一天的,怎么不着急娶亲呢?以您的家世您的官位,不应该啊!宰辅大人可就您这一根独苗,难道不着急抱孙子?您这一直守身如玉的,别是为了谁吧?您跟牛家这么好,看来是学会了牛家的本领啊,可要说尚公主,牛世子才应该得到真传吧。”蒋凤英心一横,阴阳怪气的说出这些话。
高衍的脚步停了下来,牛蒙恩也唰的一下转过了身,牛犇更是张大了嘴,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哎呀!瞧我这个多嘴多舌的烦人劲儿,别是我们高大都督就不喜欢小娘吧!”蒋凤英脸皮僵着,手在袖子里攥的紧紧的。
景峰听完立马乐了,哈哈哈的笑的喜气洋洋的。一想着高衍怀里坐着个小郎君,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往日里和高衍关系最好的牛犇,那个黑铁塔坐在高衍怀里……嗯,景峰要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笑死了。
“蠢货!”蒋凤英心道。
景祥坐在那,好似魂都不在了一样,被景峰这一笑,终于聚集了几分人气。
“要说嫁妆,公主里的头一份,那可是清河……”刘彦霖眼睛都亮了,刚才被揍的七荤八素的倒楣相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啪!”
刘彦霖的话被一个巴掌打断。
“想死不成!”孟建站起身大喝一声,那一巴掌竟是用了全力。
“啊!”
“噗。”
刘彦霖惨叫一声被打翻在地,随着血呕出来的是两颗牙。
清河省,地处大雍东南。是大雍十三个行省里为数不多的福地。自大雍立国以来,从未有过水旱之灾。此地物阜民丰,水路纵横,商贸繁盛,科举盛行。又因前太师韩广武韩大人在此隐居,朝廷向来不敢怠慢,因此官宦之祸也不及别处,可以说是大雍的人间天堂。
而清河公主,以清河为封地,此处的所有赋税及地产全归公主一人所有。虽说清河公主只是皇家的一位公主,但是大雍所有的官民都知道,得罪了太子可以,得罪了皇帝可以,可要是得罪了清河公主,别说家里人都跟着陪葬,连九族都可能不保。
刘彦霖这是猪油蒙了心了,听见嫁妆就想不起来忌讳了,这话要是传出去,蒋凤英还想耍点小心思在平王府的黑手里保全自己?就地抹了脖子才是当务之急。
景祥眼睛都红了,指着瘫倒在地上打刘彦霖大喝道,“来人!给我打!打死了事!”
“不要啊,不要啊,我错了,小人错了!饶了小人吧,饶小人一条狗命吧!”刘彦霖汗如雨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跪倒在地,不断的磕头认错,额头很快就糊肉模糊了,可是屋里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说一句话。
“住手。”牛蒙恩突然道。
“妹妹!”牛犇拦在妹妹身前,轻轻摇头。
“可这是荣王爷的地方。”牛蒙恩自然知道轻重。
“对!对对!小人这条狗命不配脏了荣王爷的地方啊!”刘彦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四肢打断,舌头剪掉!”景祥狠声道,“扔回家自生自灭吧。”
“谢谢小郡王!谢谢爷留小人一命。”刘彦霖再次磕头如捣蒜,不管怎么样,命保住了才是最重要的。
刘彦霖被“幸福”的拉了出去,他随身伺候的小厮们跟在后面不断的呼天抢地,而刘彦霖为了保命,这时候却一句话不敢再说。
“话多,招灾。”高衍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蒋凤英咬牙,他哪知道刘彦霖这个蠢货能来这么一出啊,赔进去了他自己不说,屋里剩下的人还有命在么?
“我又没说错。”蒋凤英死鸭子嘴硬,而且他还没死心。
这时的高衍有点儿奇怪,他不明白牛犇和景祥打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蒋凤英为什么还要跳出来作死?而且已经赔进去了一个刘彦霖还不够,还要继续招惹是非。
“没说错你个姥姥!”牛犇从刚才起就压着的火一下子发了出来。
就像是一头疯了的黑牛一样,喘着粗气就奔着蒋凤英去了。一拳下去就见了血,一脚就撂倒一片,再来两拳就变成了混战。
场中除了不会功夫的韩中平,和顾及着身份不能下场的景祥,乱做一团,连牛蒙恩小丫头也甩开膀子冲在了她哥哥身后。
高衍没有动,屋里这几个废物,别说牛犇自己能解决,就是牛蒙恩都能打的他们哭爹喊娘。杀鸡焉用牛刀,他站好了掠阵即可,顺便算一算他这一次能从牛犇那敲到多少好处。
余光中,高衍看到蒋凤英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喜色,虽说稍纵即逝,但是高衍确认自己一定没看错。
挨了打,惹了祸,还高兴?
高衍琢磨了一下,霎时明白了!
“千言不如一默。”高衍心里再次默念自己的名言,并为自己默哀,今天自己一冲动就多了嘴,回家老头子还指不定埋汰他呢,说不好这回他要遭受的惩罚是什么。
想到这,高衍默默转身离开。
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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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菰堂。
高衍躺在屋顶上,对着夜空发呆,心里要说忐忑不安到是不至于,可是心里没底却是真的。已经回来这么久了,连晚饭都吃过了,这老头居然还是在书房没出来。
“去找他?”高衍起身,想想不妥,自己先去找他,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他?
“不能去!”高衍长腿一伸,又躺了下来。
如是三回,不三看不下去了,从暗处现身跳上了屋顶,在高衍身侧蹲下身去。
“主子,您还有犹疑不定的时候哪?”不三话里带着笑意。
高衍歪头看看不三,再次坐起身来,不满道,“闭上你那个狗嘴,你知道个屁!”
“可小的就是知道啊。”不三一摊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四回来就进了洗雪书斋,我看您直接回来了,也不出去,就溜达过去听了听。”
“你!”高衍气急。
“哎呀我的主子啊,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能听的我才听的,要是不能听的,老爷还能容我溜进到洗雪书斋?”不三轻哼一声。
“你听见什么了?”高衍赶紧问。
“小的呢,也没听见什么,就是吧……”不三慢条斯理的说着。
“萍萍不小了吧,总跟那老孙子在账房里混什么。”高衍眼睛一转,又躺下去了,翘起二郎腿说道,“我这身边也没个丫头伺候着,你说……”
话音未落,不三不蹲着了,直接跪了下来,那笑音也变成了哭声。
“我的爷,小的错了,小的猪油蒙了心了。”不三赶紧求饶道,“小的这就说,这就说。”
高衍的脸色,随着不三的叙述,一时冷一时更冷,脖子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
“面圣?谢罪?请婚?”高衍咬牙道,这时再也躺不住了,起身连房顶都没下,一扭身几个起落奔着洗雪书斋去了。
“嘿嘿。”不三跪着没起来,哭脸一收咧嘴一笑,心说再好的狐狸也斗不过猎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