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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俺摔的俺不赔啊!”牛犇条件反射一样,听见杯子摔了本能的从赔钱的角度考虑,伸手一指景祥,“让你家那老孙子找他赔!”
“笨蛋哥哥,住嘴!”牛蒙恩一巴掌把哥哥打个趔趄,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哦。”牛犇揉了揉后脑勺。
可是这么一打岔,景祥摔杯子的效果完全没有了,连气势都没维持住,那脸黑的都赶上牛家俩兄妹了。
高衍停了手,不是因为景祥摔的杯子,也不是因为牛犇打岔。
而是地上已经躺仨了,剩下一个刘彦霖,不用打好像就随时要往地上躺一样,根本不成气候。
景祥右手用力一握胸口,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差点也躺地上。
站着的这仨太气人了,躺着的那仨又太不争气了,至于自己,嗯,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时刻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而不是逞一时之气。
景祥深吸一口气,拿出平亲王府小郡王的架势,翘起二郎腿,清了清嗓子,晃着脚丫子沉声说道,“牛犇,这帐你可认?”
“俺,俺……”牛犇怂了,这不废话么,要是敢认他还有命在么,没听刚才那丫头说嫁妆都是她一个人的么。
从她公主娘那里拉嫁妆也就是死一死,要是惹毛了这丫头,那是死都没地方死啊!
“不认。”高衍一拉凳子坐在了景祥对面,凳子好死不死的压住了韩中平的衣裳,让已经准备起身的韩中平一下子又磕到了地上。
“你!”韩中平怒视,却也不敢再动。只好别别扭扭的躺在地上继续挺尸。
“呵,真当我不知道你马尿灌多了的时候喷了什么粪么?”高衍心中暗道,“没机会我都要制造机会揍你,何况现在有这么好的借口和这么好的场合,韩中平,你小子以后千万不要落在小爷我的手里。”
“高副都督。”景祥把“副”字咬的格外清晰,“这个赌,有正规的放赌文书,有两方的签字画押,有公证人。文书一式三份,小王我和牛世子每人一份,另一份存在恒升源当铺里,活当,票子在荣王府曾叔祖的长孙,景桓叔父手中。”
高衍抬眼看了牛犇一眼,毫无表情,又转过视线适示意景祥继续说。
牛犇的脑袋要低到胸口了,现在想想这些都是坑,可当初自己是怎么觉得这个赌约又公平又公正还稳赢不赔的呢?
牛蒙恩胸口的衣襟眼瞅着要崩开了,一张黑脸儿赤红一片,大眼睛本来就大,再用力一瞪,好似整张脸上就剩这一对儿大眼睛了一般。
“现在不能动手,会打死哥哥的,到时候爹死了就没儿子摔盆了。爹对自己这么好,家产都留给自己了,不能让爹走的那么凄凉啊!牛蒙恩,你忍住,用点力,忍住,千万忍住。”牛蒙恩不断的压制着自己,手握成拳头用力的贴在自己的裙边上。
“这个赌约,别说你出面,就是你爹来了都得认,状子哪怕摆在金銮殿上,皇叔也得按律处置!”景祥越说越轻松,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足。
“这个赌约压根儿就不成立。”高衍摆手,截住了景祥要说的话,“你们是拿我做赌,可对?”
景祥又要开口,高衍继续道,“问过我了么?”
景祥一指牛犇,话头又被截住了。
“我同意了么?”高衍正色道。
景祥放下手,哼了一声。
“打赌是双方的事,就是赌个胳膊赌个腿儿的,在场子里也常见。连命都可以赌出去,娘的嫁妆也算个事么?”高衍突然拿出一副要讲道理的样子。
这画风突然变得有点儿清奇,景祥和牛蒙恩都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那个一天天冷着脸,说话比掏钱都费劲的高衍么?
“这但凡是赌,有赌自己婆娘孩子的,没有赌邻居家妻女的,有赌自己胳膊腿儿的,没有管别人借个手指头赌的。”高衍双手环胸嘴角一片讥讽。
牛犇偷偷抬头扫视了一下全场,心道,忽悠,继续忽悠,你们还没被衍哥哥忽悠过,真是太遗憾了,今天就给你们补上。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社会的黑暗,教你们怎么做人。嗯,自己真是太伟大了,简直是舍小我为大家的典范。
“赌,俗话说得好,十赌九输,今天你看着是赢了,可是下次呢,除非是抽了老千,不然怎么可能次次都赢。好,就算你运气好,总是赢,可是你明面上赢了的只是一些身外物,可是背地里输了的却是银子买都买不来的!”
“还有,你一直赢,谁还跟你赌呢,输的人自然是要抱怨,他会怨自己么,不会的,他只会怨你赢了他。你现在是平亲王府的小郡王,大家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是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别人对你有了怨念,那秤就歪了。秤歪了心也就跟着歪了。看着你们平亲王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人家会认为是平亲王不辞辛劳经营有方么,不会,他们会说你平王府的家财不是正道上来的,甚至可以说是巧取豪夺来的,更有甚的说你们享用的都是民脂民膏啊!”
“你可以说你们不在乎这些谣言,可是你们总要出府来办事吧,总不能为了这个就躲在府里吧。有做就会有错,做错的,人们就要往大了说,往天上说,没错的,也要无中生有,鸡蛋里挑骨头。你能保证你们王府就一件错事不办么?”
“这都是外界的事,那府里呢?你们王府里也是不起丝毫龌龊么?谁家里没有几本难念的经呢,到时候你再看吧,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那平亲王府的名号必然是响彻京城啊。到时候,你们王府就是整个京城的笑话。这是要让亲者痛仇者快啊,再说了,要是御史闻风而动,平亲王府因为这些上达天听。。。”高衍说道这,声音拉长了一点,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就这样收住了话头。
地上躺着的,椅子上坐着的,这个屋里除了高衍和牛犇以外,好像都让集体下了药了一样,鸦雀无声。
看着“群众”们的表现,高衍表示很满意,抬头对着牛蒙恩勾了勾手指,指了指她身边的茶壶。
嗯,话说多了有点儿渴,尤其刚才跟牛犇“活动”完就过来了,连口水都没捞上。
唉,自己就是太善良,看见朋友受了委屈就一定会挺身而出,为朋友两肋插刀。像他这样好的人,可真是稀世珍宝一样啊。
对,这个可以让高逊记一下,折合成银子……嗯,自己又为家里填了一些进项,真是棒棒哒。
高衍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小丫头现在云里雾里的,看见高衍比划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急忙冲了碗茶送上,顺便还给端了两盘点心。
高衍点点头,小丫头挺上道,下次可以跟她多说两句话了。
景祥整个人都懵住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自己貌似和这位宰辅大人家的公子有仇无恩吧,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确定是应该对自己说的?
景祥转头看看景锋,却发现景锋皱着眉头在暗暗颔首。
又看了看那边三位,孟建和蒋凤英正相互搀扶着坐起身,疼的一个个呲牙咧嘴的,全部精力好像都用在忍疼上了,肯本没注意高衍说了些什么。
嗯,地上还躺了一个挺尸的,高衍不起身韩中平也起不来啊,只能找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要说心里没跟高衍的女性亲属发生点什么超出友谊的关系,谁都不信。所以这位也是个跟着凑人数的,根本没听见高衍说了啥。
反倒因为高衍一直在说话而没空搭理的刘彦霖,脸上表情跟景祥一样。
景祥也想喝口水,压压火,可是杯子刚才让自己摔了。想和高衍一样让牛蒙恩给倒杯茶吧,又怕那丫头直接拿茶壶打破他的头,还是忍一忍吧。
“嗯哼。”景祥清了清嗓子道,“高副都督说的对,都对。没想到高副都督对我们平亲王府这么照顾,这一番话说出来,真是交浅言深,景祥受教了。”
高衍点点头,一副我为了你好你要知道的表情。
景锋也是一脸钦佩的表情,看高衍的眼神都带着欣赏。
“咳咳。”景祥瘪了一下,压下心头火继续道,“高副都督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我景祥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大家都在这,就给我做一个见证人,以后对于赌之一字,我景祥一定千小心万小心,保证不出现高副都督说的那些不忍言的情况。”
高衍眉头一挑,以后?
“牛世子,高副都督对你可真是没话说,让我也实在是心生羡慕。你下回可得小心了,可不是所有朋友都跟高副都督一样肯随时为兄弟出头的啊。”景祥语重心长的说道。
高衍眼神一冷,下回?
牛犇本来想点头的,可是看着高衍的脸色,愣是一动没敢动,连呼吸都保持了和高衍一致的频率。
“那现在呢,这回呢?”牛蒙恩明显没有那么好糊弄,叉着腰说道。
“这回。。。”景祥还没等回话,就被高衍截住了话头。
“这回当然就算了。”高衍脸色冷的吓人,果然,这帮人没有那头傻牛好忽悠。自己最近是不是跟家里的老头儿吵架吵的少了,功夫都退步了啊?
“凭什么?”景祥也冷了脸子。
“凭我!”高衍站起来道,“别人我管不着,但是敢拿我的事当众开盘口,这赌约要让你们进行下去,我高衍可以回家抹脖子了。”
“那明日早朝,咱们圣上面前御对。”景祥一甩袖子站了起来。
屋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