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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有守诺……”
凤未初轻阖上眼皮，微微颤动的长睫之下，她的眼角快速划过一抹晶莹。
没有守诺，没有回来。
哪怕是自己按照他的要求修成大圆满，依旧还是没有将他找回来，甚至还需要他在自顾不暇的境地费心为自己安排。
苍焱闻言，出奇而难得的沉默了。
安静了许久之后才讪讪低语：“可是他为你安排了永远会站在你这边的家人……”
“所以，我就该理解他的不归，该体谅他的牺牲？还是该尊重他的想法，安安稳稳的做一世凤未初？或者觉得是自己白捡了一辈子，然后在人间肆意妄为而忘了他……”
她笑了，笑中藏着泪。
笑声慢慢变得疯狂，越笑越大声，笑的眼角有泪珠滚落，笑的有种将自己残忍打破之后又重新捏就重塑之后的漫不经心感。
笑到最后。
因为太过激烈而止不住的一阵剧烈咳嗽……
平复而隐忍的长长呼吸声，伴随着隐约而至的血腥味一起，心口位置有殷红慢慢浸透了纱衣，用潜藏的红给这玄色勾勒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嗷呜——”
奔雷突然停下了步伐。
它面前被一朵浅淡金莲给挡住了去路，帝墨幽拧紧了眉头眼神略带责怪的瞧着凤未初，语气低沉：“伤口崩裂了？”。
不远不近的跟了这么些天。
此时面对她眼尾残留的泪痕以及心口沁出的暗红，这双浅金色眼眸中竟然染上几分别扭的冷色。
这样的眼神，在他身上并不常见。
凤未初见过他温和的样子，也见过悲悯的样子，还有温柔浅笑的样子，以及故意撩拨的样子，唯独这冷意很陌生。
看起来，更像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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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药吃了。”
帝墨幽眸色沉沉的瞧着她，抬手取出丹药，冷然到极致的声音缓缓说着。
语气虽冷。
可是上前握住她手腕搭脉喂药的动作却又温柔的很，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宝贝一样矜贵。
凤未初懒懒的轻掀眼皮，凝视着这双刻进记忆中的眼眸，含泪的笑容拉扯出危险的弧度，反手快速抓住他捏着丹药的手腕。
泛白的唇轻巧开合：“你在生气么？帝长老——”
说罢手上突然发力往怀中一带，用巧劲猛然将人拽到了眼前，直勾勾的盯着那双眼睛，仿佛要看进瞳孔最深处。
然后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轻抚上他眼下的金莲花，指腹沿着纹路轻缓划过，笑意款款说着：“可是为什么会生气呢？这双眸子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帝墨幽闻言，不由得一怔。
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抬手固执的将丹药喂到她唇边。
看着她挂在嘴角藏着疏离的明艳笑容，以及不肯服下丹药疗伤的任性模样，帝墨幽细不可闻的低叹了一声，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一种绝对强势甚至有些莽撞的姿态，将丹药塞进了她嘴里。
指尖传来的痛意让他眉头皱的更紧。
凤未初紧紧盯着那双眼眸，不躲不闪，并且执拗的咬住了他强塞丹药的指尖，那眼神似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这眼眸看着另外一个人。
更像是受伤的小猫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发泄着不满……
鲜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
帝墨幽就这么纵容着，并没有抽离被咬住的指尖，反而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左手，展臂将人抱进怀中。
低垂下眉眼微微低头，薄唇状若无意般擦过她的耳畔，轻声缓慢的在她耳边说道：
“对，我在生气，气你不珍惜自己，气我没有保护好你……”
“更生气你在难过而我却无能为力……”
因为两人相拥的姿态，帝墨幽的长发顺着肩头垂在了一处，越过凤未初的肩膀，与她的发丝混在了一起。
而她的耳边想起的，是他宠溺又无奈的轻叹：“所以你如果难过，大可以怪我怨我，但是不该折磨自己，也不该逃避在乎你的人……”
“我没有难过，也不会怪任何人，更没有折磨自己……”
“也好，那便权当是我想多了。”
“帝长老，帝墨幽，为何偏偏是我……”
“不为何，只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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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愁涧内。
凤未洺沉默的坐在凤未屿床边，拿着一方干净的白绢不分昼夜的擦拭着斜靠在腿边的银枪枪头。
凤未初离开了多少个时辰，他便守在这擦枪了多少时辰，一言不发，胡子拉碴，眼神恍惚。
帐篷外。
洛倾抱着紫云经过帐篷门口，看着放在门帘旁连盖子都没有打开过的食盒，沉默着走了过去。
伸手打开盖子，里面的饭菜原封未动，早已冰冷。
“凤未洺，你是想将自己饿死么？”洛倾掀开帘子，看着低头僵硬额重复擦着长枪的凤未洺，忍不住皱着眉头扬声责问道。
明明胜利了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一个二个却都变得不正常？
重伤清醒之后的未初姐姐是这样，如今的凤未洺也是这样……
她的责问没有得到回应。
凤未洺甚至连手中的动作都没有停顿过，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垂着布满血丝的双眸，不知疲累的继续擦拭着噌亮的银白长枪。
洛倾跺了跺脚，快步走上前。
伸手就打算去抢他手里的长枪，却只见眼前一花，长枪在凤未洺掌心翻转出一圈枪花之后，将锋利的尖端对准了她的咽喉。
枪尖闪过寒光，带着冰冷的杀意。
洛倾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长枪，深吸一口气平复被吓到而忍不住咚咚狂跳的额角。
抿了抿唇角冷然开口：“杀了我未初姐姐就能回来了么？若是这样，动手吧，不然就给我打起精神来，吃饭，休息……”
“……”
听到凤未初的名字，凤未洺握紧长枪的臂膀微微一颤，有些木然的转头看过来，涣散呆滞的空洞眼神落在洛倾身上。
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他嘴角溢出：“……滚出去。”
“凤未洺，你这样子摆给谁看？如果我是未初姐姐，回来之后看到你这个样子，立马转身就走，去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你信不信？”
洛倾抬手握住冰冷的银白长枪，侧身绕过之后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扬起手，迅雷不及掩耳的扭住了他的耳朵。
一手叉着腰，一手扭着他的耳朵旋转了半圈，气鼓鼓的瞪大了双眼怒视着他，低吼道：
“沧月城保住了，可是只是暂时的。危险还没完全根除，你这样自暴自弃，如何撑得起凤家？”
“难怪什么事都要靠着未初姐姐冲在前头……
“凤未洺，你着实让人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