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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周清洛去了零点工作室面试,没想到还有许多人,甚至还有海归博士,简历那么厚一叠。
周清洛拿着三页纸的简历,顶着硬件电路设计的专科学历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面试还挺正规,估计是按着后备干部的选拔标准来的,居然还有无领导小组讨论。
周清洛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也这么危险,应聘个画手,居然还要会统筹协调能力。
他承认,他一点儿统筹协调能力都没有。
他只有技术,想吃点手艺饭而已。
周清洛看到题目的时候都蒙了,一个私人飞机降落在荒岛上,飞机上有6个人,怀胎八个月的孕妇,新能源领域的专家,可以治愈癌症的医生,寻找到适合人类居住星球的宇航员,一个能拯救生态环境的专家,还有个流浪汉。
但逃生工具是个热气球,只能容纳一个人,该让谁离岛呢。
周清洛这时是万万没想到,应聘个画手居然要考验人性。
关键他该被分到一个平均简历最厚的一组,他们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都闪着智慧的光芒,周清洛觉得,这面试得黄。
昨天自己吹牛逼吹太大了,不知道现在给马院长说一声,让他跟苏老板讲讲,还行不行。
他们一个个讨论得很激烈,有自己的见解,每个人侃侃而谈,周清洛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听着听着,就神游太空了。
周清洛一旦神游太空,想象力和灵感就迸发了。
一个八个月的孕妇,应该是一只袋鼠,能治愈癌症的医生,应该是只鹅,据说鹅目前还不会得癌症,新能源领域的专家,应该是只蜜蜂,宇航员那就是只鹰了,拯救生态的专家应该是海鸥,毕竟保护海滩小能手,流浪汉嘛,不对,流浪汉怎么会上私人飞机?
周清洛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别人手中的笔正在唰唰记录做总结,他唰唰地在画漫画。
不一会儿,一个动物世界跃然纸上,各有特色,记忆点鲜明,洋洋得意的大鹅,头上顶着慈母光环的袋鼠……
所有人都讨论完了,再挨个儿发言发完了之后,一直埋头画的周清洛终于被无领导小组的代理领导给pick了,“这位同学,就你还没发表意见了。”
周清洛抬头,才记得他们是一个team。
众人同时沉默,纷纷看向他,像看一个被淘汰出局的人。
正好面试官经过他身边,看了眼他的画稿。
周清洛默默收起了画稿,可还没来得及收,面试官居然把他的画稿收走了。
周清洛:“?”
抬头看了眼面试官。
这个面试官年纪不大,表情冷淡,但神情桀骜,眼神不屑,用鼻孔指着人的样子,拽上天了,他虽然穿着西装,却感觉比其他面试官不正经。
感觉有点像宋凌。
周清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收回目光。
这时候不说两句,感觉有点藐视面试官了,稿子虽然被收走了,但他好歹把人物卡通化,还记得一些。
周清洛清了清嗓子,开始胡扯,“我觉得这时候不能用世俗的观念去判断谁去谁留的问题,医生可以给孕妇接生,新能源专家可以发明能源取暖,生态学专家可以治理环境找淡水,流浪汉就带孩子吧,让宝妈好好坐个月子,等航天员改造完热气球,大家就都能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谁也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回答。
代理领导发话了,“可题目规定只能一个人走。”
周清洛:“是题目里的热气球只能允许一个人走,条件有限,现在都改造了,都能走了。”
所有人:“……”
代理领导悄咪咪翻了个不怎么明显的白眼,“我觉得你偏题了,接下来我来总结一下吧。”
周清洛松了口气,一眨眼,才发现这个面试官站在他们这一组这儿,手里还捏着他的画稿。
其他小组成员都在卖力表现,只有周清洛在想面试官什么时候把画稿还给他。
无领导小组面完试,还得等半个小时后打分出来,再进行下一轮的单面。
周清洛百无聊赖刷手机。
励志信息科技公司的小群依然热闹非凡,群主是梁丘,群名是【励志狗狗不怕困难】。
除了赵大俞和宋凌,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在里面。
梁丘每天都能在群里叭叭好多条,毕竟是同事,聊天聊地,吹牛扯淡,最后还是会扯到工作上。
【梁丘】:宋凌绝对是开了挂,三个臭皮匠,真的敌不过一个诸葛亮,我担心赵大俞哪天把咱都开了,就留他一个,这逼不是人,工作能力也太强了点。
【苏云凡】:赵老板现在看我们,宛如看蝼蚁。
【楼扬】:只能说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得一提。
【梁丘】:假如一天刀在手,千刀万剐天赋狗,从小到大老子都是学霸,从来没被人这么碾压过。
【楼扬】:不说了,默默学习去了,宋大神这么厉害,还那么努力。
【苏云凡】:他每天加班到九点多,除了周六,都在上班,太卷了,想离职。
【梁丘】:这两天他请假了,我顿时没有职业危机感了。
周清洛默默刷着他们的聊天记录,看每一条关于宋凌的消息。
这三个人都是大喇叭属性,周清洛从他们的聊天记录中,拼拼凑凑,也能猜到宋凌这段时间的生活状态。
他认真上班,努力工作,但仍整天板着一张脸不理人,拽得二五八万的,像个冷面战神。
他之所以周六没去公司,应该是去见李康河了。
李康河跟他说,宋凌按时来治疗,也很配合。
但李康河没告诉他,宋凌信念不是那么强烈了。
【梁丘】:每天加班那么晚,他该不会累病了吧,一下请了两天假。
【楼扬】:他跟我们都不亲近,难说。
【梁丘】:对,冷得跟做冰雕似的,又冰又雕。
病了?
周清洛微微怔了下,退出群聊界面,点开宋凌的微信头像。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他和宋凌竟已经一个星期没联系了,微信对话框里还是他那三句道歉的短信。
宋凌那天晚上歇斯底里问他——
你见过情侣冷静之后能和好的吗?
好像冷静着冷静着,就真的没话说了。
周清洛盯着聊天界面发呆,楼扬给他发微信。
【cz是我lp】:还有半个月十五天是赵诚和李露的婚礼,回李露老家办,我在订票,你直接从山城走,还是回来跟我们一起走?
周清洛看着楼扬这微信名,乐了。
看来楼扬已经追上了崔紫了。
山城在南方,李露老家是个北方小城市,没有机场,只能坐高铁,青陵市刚好在两座城市中间。
周清洛查了下行程,山城没有直达李露老家的高铁,回到青陵市再过去要方便些。
【三青三各】: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cz是我lp】:OK,那我订四张票了。
周清洛一顿,四张,还有谁呢。
【三青三各】:你,我,崔姐,还有谁?
周清洛捏着手机,盯着屏幕,等着楼扬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他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半晌后,楼扬才回复。
【cz是我lp】:说来也巧,梁丘居然和李露是老乡,正好元旦公司放假,他就跟我们一起走了,说是要蹭婚礼。
周清洛手松了下,轻轻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
是好巧哦。
【cz是我lp】:赵诚要订伴郎服了,你穿多大?
【三青三各】:180。
和楼扬的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三青三各】:你想说什么就说呗。
【cz是我lp】:见面再说吧,电话和短信说不清楚。
“15号周清洛,是哪位?”
听到有人喊他,周清洛回过神,举手,“我。”
“去二面,喊你两三遍了,在想什么呢。”
周清洛愣了下,刚才他在无领导小组讨论的表现,也能进二面吗?
刚才跟他一个小组的人还在等待,都在用看关系户的眼神看着他。
周清洛也有点懵,整理好情绪后就进入二面。
面试官就三个人,坐中间那个年长一些,旁边一位女士应该是人事,大喇喇坐在另一边的正是刚才拿走他漫画的面试官。
看桌上放着的名字牌,中间那个是工作室的老板苏鸣宽,那个面试官叫林祁,他面前还放着周清洛方才的简笔手稿。
他靠在椅子上,还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让人看了有点怵。
见过宋凌这样配置拉满的人,周清洛倒是不怕他。
苏鸣宽拿着他的简历,“周清洛,硬件电路设计专科毕业。”
周清洛点头:“是的。”
“做过几个月的游戏界面概念设计。”
“对。”
林祁冷不丁开口,“那个游戏我玩过,画得还不错,就动画做得太垃圾,你为什么会为这种垃圾游戏画场景?”
周清洛:“……因为老板让。”
林祁不屑道:“那你们老板是真缺钱。”
周清洛:“……”
虽然他很欠,但他说得没错,赵大俞确实缺钱,为了给网络信息安全事业筹备梦想基金,赵大俞确实什么垃圾项目都接。
苏鸣宽:“听说你在给山城福利院画墙画?”
周清洛觉得氛围被林祁搅得有点尴尬,就想着活跃气氛,大方笑笑,“是的,能作为加分项么。”
苏鸣宽笑了笑:“那自然可以,不过想问一下,那是你自己的画的吗?”
周清洛:“?”怎么面个试,马甲都要掉的?
周清洛没打算掉马,就模棱两可回答,“我画的是《破茧》。”
林祁:“我知道这幅作品,星辰漫画网连载的,作者三各。”
周清洛点头,“对。”
林祁:“三各不就是洛?很好猜。”
周清洛觉得这话好耳熟,仔细一想,才想起宋凌也说过。
他沉默地看了林祁两秒,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他魔怔了,怎么觉得这个人像是被宋凌给附身了。
苏鸣宽:“如果你是三各,那自然最好,我们给三各发过私信,希望他来试一试参与我们这个项目。”
周清洛回想了下,好像他没收到什么工作邀请的私信。
林祁:“没收到吗?”
周清洛摇头:“没收到。”
林祁和苏鸣宽相视一笑,然后看向他。
周清洛:“……”被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给下套了。
林祁:“我是这个游戏的总策划和投资者林祁,欢迎你加入《破魔》项目组。”
周清洛有点懵,就过了呗?
林祁拿起画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你的简历我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你就是三各,新漫画《追光》很好看,好好完结,别辜负我五千块钱的打赏。”
林祁说完就走了。
周清洛一脸纳闷地看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鸣宽笑着说:“这个项目,他是老大,听他的,哦,他还是你的粉丝。”
周清洛:“……”就离谱,反正就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苏鸣宽:“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周清洛倒是有个问题,“我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招个画手还要无领导小组讨论?”
苏鸣宽笑着指了指他手中的纸:“看谁的想象力丰富。”
周清洛:“……”原来无领导小组讨论还有这功能。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眼光非常不错,不少人能看出他是个成熟的漫画家了。
周清洛出来时,还在外面等候的众人一脸期待地问他,“怎么样?都问了什么问题?我刚才怎么看到面试官已经出来了?”
周清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问的问题都比较传统,正常回答就行。”
*
零点漫画工作室的效率很高,还给周清洛安排了单身公寓,单身公寓离福利院也不算远。
周清洛住了一个星期的酒店,终于搬出来了。
他收拾好一切,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首先想的就是和周守林报喜。
可周守林的电话没打通。
一般这个时间点,周守林应该休息了,不知道周大爷今天有没有住在他家。
他就给周大爷打电话,周大爷也没接。
他们该不会这么晚了还在店里忙吧,现在青陵市已经很冷了,因为早年下岗中年失意,这些志同道合的老爷子聚在一起,仿佛迎来第二春,拿出不服老的气势去做这件事。
仿佛他们不仅仅是去开餐馆创业,而是去实现人生的意义一般,去重新定义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肯定自己的价值。
周清洛不放心,正想再打电话,周守林的电话先打进来了。
周清洛:“爸?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周守林:“哦,我还在医院打点滴呢。”
周清洛一颗心就悬起来了,“怎么了?还跑医院去了?”
“吃坏肚子了,没多大事,刚才在扎针,没手接你电话,你李叔在陪我,你周爷在张罗家里,你别担心。”
周清洛松了口气,“哦,那你们打完了早点回家,打车回去啊,别挤公交了。”
“知道了,你在那边怎么样?”
“嗯,新工作一切都很顺利,还有住的地方,老板和同事都不错,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
“新工作?”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周清洛改口,“新项目,不就是新工作嘛。”
“好,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嗯,爸爸再见。”
周守林挂了电话,看向坐在他病床前削苹果的宋凌。
其实周守林是得了急性阑尾炎,昨天动的手术,宋凌送他到医院后,一直鞍前马后,他不太会照顾人,笨拙但也在尽心尽力,也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不要他告诉清洛。
看他眼底青紫的黑眼圈,周守林于心不忍,“小宋,赶紧回去休息吧,你都守了两天了,太辛苦你了,下午让李叔过来一趟就行了。”
宋凌:“我在你家白吃白喝这么多个月,这算什么。”
周守林:“你别这么说,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没有你的鼓励,我现在都没有信心出来创业呢,没有你的宣传和你朋友的帮助,忙前忙后帮我办理证件,我哪能那么顺利。”
宋凌:“那是周叔你做得好吃。”
“做得好吃的多呢,运营也很重要,周叔得谢谢你。”
宋凌浅浅地笑了笑。
即使宋凌云淡风轻的,但是周守林仍能感觉到他不对劲,太过沉默安静。
“小宋,你和清洛,是不是吵架了?”
宋凌手一顿,果皮又断了。
清洛他刚才说起新工作,高兴得都说漏嘴了。
他明明告诉周叔,只出差三个月的。
他和清洛,应该不只是吵架了吧。
他不是很娴熟,果皮已经断了好几次,看他的手法,周守林真的担心他会切到手。
“小宋,别削了,叔叔看你拿刀都害怕,一会该切到手了。”
宋凌手没停,“没事,我努力学。”
“总该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