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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将手中的卷轴狠狠地拍在桌面上,辰鸣的脸色极端阴沉,一股无端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这就是你说的和过去告别的方式?把她带到地狱?你明知道,我恨不得把她吃了!安迷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罗曦,一个让辰鸣极端费解,却又铭刻在心的女人,不是爱情,是怨恨。
在他来到地狱之前,确切的说,是在他生病住院之前,这个女人,算是辰鸣那暗无天日的人间生活中唯一的一缕阳光,也是支撑着他的唯一精神寄托。
在辰鸣被家人放逐的那段时间,罗曦就闯入了他的世界,她为他拒绝了所有暧昧,陪伴着他走过四年的大学时光,这个本该是天使的女人,却爱上了一个悲哀的凡人,然而,她却仿佛没有在意别人的不解与劝说,仍旧将一切都给了辰鸣。
可是,当一个人得到了最好之后,骤然间失去了一切,并且还被掠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时,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答案当然是疯狂与不解了。
在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领取了结婚证,并未大肆操办,罗曦与辰鸣达成了共识,只想过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辰鸣发现,自己就像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一样,工作出奇地顺利,虽然辛苦,但也能够维持。
一切都仿佛不算太糟,就这么过了两年。
但辰鸣不知道的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辰鸣以为自己的倒霉日子到头的时候,他感染了一种当代医学都无法查到的疾病,倒在了已经稳定了的公司门前,而那一刻,那天使一样的罗曦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再见到她时,辰鸣已经躺在了医院的ICU病房中,依靠着化学药物维持生命。
“这是我的孩子。”
罗曦拉着一个男孩的手,看着那充满了不解眼神的辰鸣,美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不是你的骨肉。”
孩子约摸五六岁的样子,眨着充满童真的大眼睛,看着辰鸣,抬头问道,“妈妈,他是谁啊?”
“一个以为被天使眷顾的可悲男人。”
罗曦温柔地笑着,可在辰鸣眼中,此刻的她,就像是恶魔,不,比恶魔还要邪恶。
“为什么?”
辰鸣很想问她,可那时的他,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为什么要忍受十年的煎熬?为什么要变卖那个他极为厌恶,甚至令他觉得肮脏的父母的遗产也要维持自己的生命?
为的,就是想知道,罗曦的真实。
罗曦带着孩子走了,那以后的十年,辰鸣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十年里,他饱受病痛折磨,心中对罗曦的爱,变成了无尽的怨恨,然而世界,却没再给他一个机会。
最终,他放弃了生命,跟随着安迷修来到地狱,本以为会与人间,与罗曦再无瓜葛的他,也就慢慢地放下了心中的疑问,放下了不解,只剩下他那埋藏在心底,不愿挖掘出来的怨恨。
然而安迷修和克尔维特所给予的考核,却像是一把利刃,在他那已经愈合的伤口上,重新狠狠地划了一刀,怨恨如同鲜血一般喷涌。
然而面对辰鸣的怒火,安迷修却说道,“出于礼貌,我需要谢谢这个叫罗曦的女人,谢谢她为我创造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后继者。”
“安迷修!”
辰鸣暴怒地看着安迷修,“这场考核我不会参加,我一刻,都不想再见到她!”
“你不想见到她。”
安迷修笑着指了指辰鸣的腰间,“那她呢?你也不想见到么?”
辰鸣愣在了那里,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古老书籍,眼眸中有着极端痛苦的挣扎,莎绮罗对他来说,就像是朵罂粟,让他根本无法离开。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辰鸣拿起了卷轴,呆呆地看着那上面的文字。
“咳咳。”
克尔维特轻咳一声,说道,“那接下来,我就说一说注意事项吧?”
说着,他看了看安迷修,后者点头之后,才再次开口,“按照规则,您此次前往人间一共有三个注意事项。”
“第一个,就是不得对目标人物发动诱惑类魔法,也不能强行将目标人物带到地狱,需要目标人物自愿前来地狱,您才可以将她带来。”
“第二个,恶魔想要前往人间,需要先行将人间的某一生命存在抹去,然后将之取而代之,如非必要情况,不得将身份曝光,至于什么是必要情况,由恶魔自己决定。”
“第三,由于您是第一次前往人间完成任务,所以在前往时,必须带上一位助手,且这位助手必须与您有着主从契约,方便感应对方存在,并且您的助手,必须是您较为亲近熟悉的人。”
“以上,就是您此次考核的主要注意事项,至于其他,卷轴上都有记载。”
克尔维特毕恭毕敬地说道,“时间是三天之后,准备就绪我将亲自带您前往世界夹缝,送您回到人间。”
“我有一个问题。”
辰鸣抬头,扫视着安迷修与克尔维特,道,“卷轴上并没有记载目标人物是不是需要完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不论我带回的罗曦是什么样的状态,都算是完成考核?”
“当然。”
安迷修点了点头,道,“不论目标人物是什么状态,只要有着一缕意识落入地狱,我都算你完成考核,你的诉求,我会实现。”
“好。”
辰鸣起身,将卷轴收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安迷修大人,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辰鸣走后,克尔维特苦笑道,“如果那位知道了,那我不是完蛋了……”
“天塌下来我顶着,你怕什么?”
安迷修不在意地说道,“他的心病不处,你觉得那位会安心?再说了,那位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会在意这个?”
克尔维特依旧哭丧着脸,“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有些……”
“你这胆子,是怎么当上骑士殿殿主的?”
安迷修瞥了眼他,而后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还想问问你,第五裁决所一直在查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还不好说。”
克尔维特眼神凝重道,“从两年前的那场狩猎赛之后,那件事情就一直没有了消息,不过凯亚斯他们都在怀疑,那件事情和永夜脱不了关系,毕竟……”
“毕竟凯瑟琳,是现在那只蝙蝠的母亲,是曾经主宰地狱的王?”
安迷修目光冰冷,道,“一切的猜测都像是无根之水,唯有事实才能找到根源,在尘埃落定之前,就不要太早下结论。”
克尔维特起身行礼,“大人说的是。”
“行了,你先回去吧,三天后再来。”
安迷修挥了挥手,道,“还有,告诉凯亚斯他们,我只是绝望的君主,并不是魔宫的主人,纵然那位还小,但也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你们背地里的小动作,明白了吗?”
克尔维特瞳孔缩了缩,再次行礼,“明白了,大人的话,我会为他们传达。”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那里。
“唉……”
头疼地揉了揉鼻梁,安迷修嘴角苦涩,“你的妹妹,你的女儿,都是你留给我的烂摊子,里维斯啊里维斯,你还真是不厌其烦地给我挖坑,让我不得不跳啊……”
……
回到小楼,辰鸣呆呆地坐在客厅中,昏暗的空间里,他目光呆滞,捧着那古老的书籍翻着,可注意力,却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呐,莎绮罗,我到底……该不该去见她啊……”
对着那幽暗的空间,他低声细语,一滴滴的泪水落在了打开的书页上,却没有打湿,而是犹如露珠一般,凝结在那里。
这一刻,少年就像是无助的孩子,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迟迟不肯放手。
鬼纹烙印的无边痛苦没有让他流泪,深渊之行的无尽绝望没有让他恐惧,唯有剩下自己的时候,他才敢露出最怯弱的一面,他才仍旧是那个少年……
仿佛感觉得到辰鸣内心的抉择,魔导书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将他包裹在里面,温暖着他早已僵化的心脏。
“谢谢你……”
某一刻,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微笑再次浮现在他满是泪痕的脸颊,“我会将罗曦带来地狱,不是为了其他,只是为了你,为了见到你,我愿意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
前往人间之前,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关于人间那些魔女与魔法师,以及与恶魔对立的神圣教会的情报。
因此,在下定决心前往人间之后,辰鸣就一直埋在图书馆中,翻阅着各类的相关情报。
作为此行的助手,摩耶也陪着他一起在图书馆里协助着他。
“辰鸣哥哥。”
经过辰鸣一顿教育,摩耶小丫头终于是改了口,虽然哥哥两个字依旧让辰鸣无语,但总归是好上了些。
坐在他的对面,摩耶将手中的一本书籍递到辰鸣面前说道,“这里有一些关于人间的魔法结社和神圣教廷的信息,你看一下。”
“好。”
辰鸣接过书籍,眯眼看去。
“魔法结社,是由信仰恶魔的魔法师,魔人,魔女组建而成的,她们以工坊,塔楼,甚至是平屋,酒吧一类的场所为聚集地,这些人与恶魔签订契约,借助恶魔的魔力发动魔法,但普遍的,与他们签订契约的都是些低阶恶魔,所以,这些魔法师,通常没有超过五阶的存在。”
“而神圣教会,则是神明的信徒,他们被冠以神职,喜好光明与生命魔法,以秩序,公正为主,他们通常以教堂等场所聚集,比起魔法结社更加地统一。”
“如果说神圣教会是神明的信徒,那么魔法结社就是恶魔的奴隶,因为信仰的不同,他们时常会发动战争,甚至在欲望的驱使下,还会将不属于人间的生命召唤到战场为他们厮杀,当然,不论是光明还是黑暗,召唤异界生命所要付出的代价一般都极大,因此人间很少会出现超越了常规的高阶生命,而一旦出现,那么献祭的可能就会是一支军队,乃至更多。”
“正常来说,异界生命想要出现在人间,都需要信仰者的召唤,但如果有着大量的灾难发生,那么恐惧会招来高阶恶魔,而希望,则会招来高阶天使,两者之间,必会同时降临。”
合上书本,辰鸣皱眉道,“也就是说,我想要顺利完成任务,还必须要将一只天使的翅膀折断?”
“也不一定。”
摩耶说道,“天使与恶魔虽然对立,但大多数时都是各司其职,不会互相干扰,除非有其中一方做出了伤害对方利益的事情,才会出现战争。”
“是这个道理。”
辰鸣恍然点头,道,“只是将一个人的灵魂拖入地狱,应该不会引起他们的不满,但如果引起了,那我不介意去折断他的翅膀,给你做烧烤。”
“我才不吃呢。”
摩耶撇嘴道,“那东西充满了神圣气息,吃多了会拉肚子的,辰鸣哥哥也少吃!”
“额……”
辰鸣无语,“我只是开个玩笑,小丫头还当真了。”
“还有,高阶恶魔或者天使降临人间,受到其魔力影响,一些信徒会不受控制的被我们的气息吸引,朝我们靠近,所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在降临之前,会给当地的工坊结社发出指令,安抚他们。”
摩耶继续翻看书页说道,“并且为了加深他们的信仰,我们还需要赏赐一些东西给他们,这些低等的生命,最好的赏赐就是我们的魔力,所以我们也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辰鸣微笑道,“我们最好还是认真的对待他们比较好,毕竟考核只为我们提供了模糊的地点城市,可没有将目标人物的确切位置给我们,所以为了节省时间,还是要依靠他们这些地头蛇来帮我们调查。”
“嗯。”
摩耶点头同意道,“那我准备一些魔力宝石,魔法道具,到时候也许用的上。”
“辛苦了。”
辰鸣微笑道,“等考核完成,我请你吃饭。”
一听吃饭,少女立马来了兴致,点头道,“好啊好啊!”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辰鸣合上书本,起身道,“反正距离降临还有两天时间,不需要这么抓紧。”
“嗯!”
将书籍放回书架,两人就离开了图书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熟人。
“伊洛导师,你怎么在这?”
辰鸣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极好的成熟女性,道,“有什么事吗?”
“现在可不该称我为导师了,辰鸣少爷。”
伊洛微笑行礼,道,“是院长大人让我给您传话,他让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安迷修?现在他找我,会有什么事?”
辰鸣皱了皱眉,而后笑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吧,伊洛小姐,我们下次聊。”
“好。”
伊洛点了点头,将身子让开。
“走吧。”
对着摩耶说了一句,辰鸣不再停留,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过了十分钟,两人才来到顶层的办公室,辰鸣推开门,见只有安迷修一人坐在那里,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有什么事不能传讯吗?非要我到这里?”
“我的后继者还是这么火急火燎。”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安迷修做了个请的姿势,“坐下说吧。”
三人坐在沙发上,安迷修开口道,“我需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是关于前往人间的。”
“前往人间?”
辰鸣眉头一挑,道,“怎么?改变主意了?”
“这倒没有。”
安迷修摇头道,“对你的考核依旧没变,但是持续的时间可能要拉长一些。”
辰鸣微微皱眉,问道,“怎么说?”
“是这样的。”
安迷修沉吟了片刻,道,“除了给你进行考核之外,我还希望你接下一个任务,时间可能会延长到两个月。”
“两个月?”
辰鸣薄怒,道,“是你说好的十天时间!为什么要延长?还延长这么长的时间!”
“你先别激动。”
安迷修无奈道,“我给你任务,也不是没有报酬的。”
“什么报酬能比得上让我见到她?”
辰鸣冷漠笑道,“接下这次的考核已经是我的极限,你还想要怎样?”
“如果我说,只要任务完成,你与她的距离将会无比拉进,你还会拒绝吗?”
安迷修说道,“虽然无法细说,但她的身份极为尊贵,别说你一个魔王的后继者,就算是真正的魔王,都未必能够离她太近。”
辰鸣沉默了,安迷修说的的确没错,莎绮罗的身份一直是个迷,但能让安迷修都郑重对待的女孩,身份又会简单到哪里?他一个绝望的后继者,虽然在别人眼中身份极高,但仍旧没有资格和魔王相提并论。
叹了口气,辰鸣问道,“说吧,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