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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王教授和邱老师的安排,颜晏在实验室跟着方晴方师姐做实验。
方晴人虽冷漠,却是一个善于带学生的好师姐。在颜晏再次来到实验室时,方晴又向颜晏示范了一边处理无菌苗的方法,就很放心的交给颜晏自己做。此后,她叫颜晏过来帮忙时,会提前把自己旁边一台超净工作台也灭好菌,这样,一方面颜晏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师姐交流,另一方面,她下课过来,就直接可以做实验了,比较节约时间。
颜晏发现,方晴师姐最近真的很忙,每次自己过来时,她都在无菌操作台前,要么在准备无菌苗,要么做着转基因苗移栽。她偶尔也会抱怨坐得腰疼,强光伤皮肤。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戴着耳机,在工作台前,一坐一整天,到了晚上,还要赶着配出第二天要用的培养基。颜晏看着心疼,自己做一个小时,拿镊子的手都会痛,而师姐却要连续做那么多天。所以,最近,只要没课,她就会去实验室,帮师姐的忙,希望自己快快成长起来,能帮这位冷面师姐分担一点点工作量。
于是,实验室的无菌操作区,除了方晴之外,又会经常出现一个稚嫩的小女生的身影,她穿着簇新的实验服,将黑直长发高高扎起,露出小巧好看的耳朵,神情肃穆的端坐在操作台前,她的背挺的笔直,收敛呼吸,无比小心的在酒精灯上烧着镊子,再轻轻地将一个个幼嫩的愈伤组织,转入分化培养基。
颜晏也没想到自己做起实验来会这么投入,投入到忘记自己来实验室时,心里那一点点旖旎的“邪念”,投入到没注意背后偶尔投来的温情目光。
实验室的无菌操作台面向玻璃墙,只能看到外面走廊,后面是整间实验室。
颜晏自然无暇留意到身后那温柔注视的目光。那道来自她的厉害学长,厉害师兄——邓亦辰的目光。
邓亦辰看着自己最先认识的这个小师妹,如此快速的融入实验氛围,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她总是那么认真,她表情严肃的时候真的好可爱,她注视着幼嫩的愈伤组织时,像极了小朋友们看蚕宝宝时的样子,她穿着白大褂配培养基的时候,真的会认认真真的盯着量筒的凹液面最低处,大大的眼睛跟液面对齐,他总觉得实验室来了一个精灵吧,她每一个动作都唯美到不真实,好看的像是一个表演科学家的女明星。
颜晏去上课时,他热切的盼望着她能下课后过来。在她来实验室的日子里,他就会格外开心,两百多平的实验室里,他喜欢找一个离无菌操作区最近的实验台,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看那个纤细认真的背影。
他们研究的是不同的方向,能说话的机会也不多。偶尔,在实验室碰见,颜晏会甜甜的叫一句“师兄!”,偶尔,颜晏搬重物时,邓亦辰会出现在她面前,帮她放好。
跟邓亦辰一样,经常出现在无菌区的还有潘长江潘师兄,潘师兄那大大的块头,往操作台前一堵,感觉气流都变了方向。他总是不厌其烦的问:“小晴儿,你什么时候做好啊?”,“小晴儿,需不需要帮忙啊?”,“小晴儿,你几点去吃饭啊?”
而方师姐总是惜字如金,“别挡我通风口“,“别来污染我的苗子“,“你快走开”。
伴随着酒精灯跳跃的火焰,做实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刚开始时,颜晏做的植物材料里会偶尔出现污染,扯封口膜和扣培养甁的盖子时,也不甚麻利。
可是几次下来,颜晏在组织培养方面,进步飞快,渐渐,也算是一个小能手了。方师姐那边工作量巨大,同时做着五个转基因验证工作,方晴看颜晏踏实认真,技术也渐渐熟练,便分出一个专门给颜晏做,也好让小师妹有一些责任感和成就感。
果然,责任感和成就感驱使着颜晏对待实验更加上心,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实验室。这天,快到中午了,颜晏手上还有满满一摞的培养皿待转,方师姐做完自己手上的活,发挥革命友谊,“来,没开封的分我几个。“
颜晏也不客气,一半递给方师姐。最终两人同时做完,疲惫的落下操作台的挡风玻璃,苦笑着击掌勉励对方,“下午继续!“
颜晏伸个懒腰,转身看到邓亦辰师兄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做完啦,一起去吃饭吧?“
“嗯,好啊!“
“诶诶,小晴儿,我们也一起去吧!“潘师兄不知从哪跳出来,打算借助群体的力量,趁机约着方师姐一起去吃饭。
一行四人,收拾东西,走去自习室。没想到,这个点儿大家居然都还在。重点实验室连高糖饮料都不提倡带入,更别说外卖了,于是大家约着一起出去吃午饭,柳大少将椅子滑到大家面前,提议请客去校门口的小饭馆,可是袁师兄一个小时后还有实验,方师姐和颜晏下午也要回来干活,只得作罢。
“那我们去橘园食堂吃吧?”颜晏趁机提议。上次柳师兄说的实验室单身魔咒,她真的有被吓到,上次她在食堂吃饭时听别人说过,橘园食堂前的草地上三叶草很多变四叶,不是说四叶草代表幸运嘛,她特意和茜茜悄悄去踩点观察过,虽然到了之后发现,食堂前的草地上是红花酢浆草,而非通常人们所说的三叶草,不过,没关系,里面确实夹杂了不少四片叶子的。
“去橘园?橘园那清汤寡水,有什么好吃的?”对美食相当有要求的袁师兄第一个反对。
“而且也太~远了。”柳师兄的两条腿基本是个摆设,上学开车,进实验室后脚踩平衡车,在自习室移动全靠滑椅子,他拒绝走那么远的路。
“现在橘园食堂改版了,牛肉面,挺好吃的。”颜晏急道。
“好啊,那我们就去橘园试试吧。”颜晏斜后方,邓亦辰清澈温润的嗓音响起。
欧耶,颜晏心里暗赞邓师兄给力。大家也都喜欢这个新来的漂亮的小师妹,既然师妹坚持,那就去橘园吃一次也没什么不行,于是颜晏成功骗走实验室一群单身和类似单身的人马,浩浩荡荡去偶遇幸运的四叶草。
到了实验室楼下,没有腿的柳大少依然嫌远,拒绝走过去,开来他那拉风的亮蓝色跑车停在众人眼前。
“大少爷你不用这样吧,我们学校再大,也没大到这种程度吧?”
“小胖子,谁说要带你了,师妹们坐车,你坐小邓小电驴。”
柳大少早已安排的明明白白,自己带着潘师兄,方师姐、莫愁师姐和颜晏开车去。
袁师兄嘛,则被发配搭乘邓亦辰的小电驴。
当圆圆的的袁师兄坐上邓亦辰的电瓶车后座时,车胎明显下沉,邓亦辰连同他的黑色座驾一起变得渺小。“唉,我才想坐到邓学长的车后座呢,哦,不,邓师兄,邓师兄,我师兄。”颜晏坐在豪华跑车里,可怜巴巴的望着邓师兄的小电驴。
当这些大龄单身男女到达橘园门口时,颜晏溜到草坪边上走,睁大了眼睛,也没看清一株四叶的酢浆草,只得先跟着师兄师姐们进去。
“没关系,出门时还有一次机会,加油!”小姑娘心里想,毕竟橘园的牛肉面不是那么靠谱,能骗来一次,可不保准能骗来第二次。
颜晏心不在焉地排队,心不在焉地打饭,却在关键时刻特有心机的坐到了邓亦辰对面,食堂桌子有点窄,坐定后,一抬眼,正好看到师兄清澈的眼眸,视线相触,颜晏刷的红了脸,埋头吃面,不敢再抬头看他。
“诶,师妹,你很热吗?脸怎么那么红?”
“辣,咳,辣的。”
吃完饭,邓亦辰转身自然而然地帮颜晏拿起她的餐盘,放到垃圾回收处。
出门再经过那片红花酢浆草时,颜晏再次运足目力,可是茫茫草海,人站在旁边,哪里分的清谁是三叶谁是四叶,情急之下,颜晏决定“诈胡“一把。于是佯装激动的叫起来,“看,这棵有四片叶子,是四叶草!“
师兄师姐们听到颜晏的声音,也凑过来看,颜晏弯腰细看时,还真特别幸运的发现了一棵代表幸运的四叶草,于是指给旁边的柳师兄看。
“这也有!”
“这里也有一棵,不对,好几棵!”隔一米远的莫愁师姐和袁师兄也都发现了一株。
高冷的方晴师姐不屑弯腰去掺和这些小女生的迷信,却对这个现象很感兴趣,挑挑眉说道:“怎么会概率这么高?突变啦?”
“对啊,这里四叶草的概率好高啊,传说找到四片叶子的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所以代表幸运,我们可以许愿啦!”萌萌的莫愁师姐天真可爱的说,颜晏拼命点头,非常感激这位给力的队友。
“这里还有呢,莫莫,这里的概率可不止十万分之一,一定是有突变。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土壤里有什么重金属之类的?”潘师兄把话题掰回到了学术方向。
“也有可能这些都是一棵上结的种子。”方晴师姐加入讨论。
“你的意思是说,稳定能遗传给后代的突变,嗯,也有可能,不过,这种突变挺有意思的,是哪些基因启动了叶芽分化呢?”袁师兄也加入。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取样,测个转录组,分析一下DEG。”最终,邓亦辰也加入讨论学术的行列。
“我还是觉得,找到DEG不是最重要的,找到诱因才是关键。”潘师兄引领下一轮思辨。
......
怎么就开始讨论学术了,画风越来越不对了,看到幸运草讨论叶芽分化,那改天看到流星雨是不是要讨论陨石的成分啦?难怪实验室的人注定人身啦,不是什么别的魔咒,最大的魔咒就是这一个个装满学术的脑袋呀。
“据说,第一片叶子代表希望;第二片叶子代表信心;第三片叶子代表爱;而多出来的第四片叶子则代表幸运。”颜晏总觉得,自己这段话才是真正的不合时宜,于是,弱弱地低声说给莫愁师姐听。
这时,因为他们一行人的围观,食堂里陆陆续续出来的其他人也注意到这片四叶草,不少人直接进去摘揍。
“哇,真的是四叶草诶!”
“真的,回去做成书签。”
“好幸运哦,一定要保留下来。“
看着别人纷纷将仅有的四片叶子酢酱草摘走。颜晏又急了,气哼哼想去阻拦,“你们,我师兄还要取样呢!”
“哈哈哈,我的傻师妹,”在颜晏正欲上前阻止时,邓亦辰伸手拦住颜晏的手臂,将她往回轻轻一拉,颜晏看着邓师兄蓦然靠近,一张帅气的笑脸,近在眼前,两人第一次相隔那么近,她来不及脸红心跳,大概也忘记了呼吸,只是痴痴的看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他眼眸里真的有自己的影子。这一刻,好想将时间定格。
“我随便说说的,咱不取样。”邓亦辰低头宠昵地说着,顺势轻揽着颜晏转身,和众人离开,又自然而然地放下手臂,解释道,“大家只是爱吹吹牛,也不是每遇到一个科学问题都一定要搞清楚啦,我们总要先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好。“
“就像你写的研究计划,大金鸡菊里的类胡萝卜素基因的利用,也觉得很有意思啊,但是时间精力有限,还是要抓紧突破更关键更迫切的问题,对吧!“邓亦辰并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不知怎的,对着颜晏小师妹,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实验室一行人乘车离开食堂,那片充满魔法的酢浆草小红花还在原地摇曳,它们确实是幸运的象征,至少颜晏是这么认为的,刚刚,隔着长袖连衣裙,邓亦辰快速的轻轻一揽,并算不上什么肢体接触,可是她的手臂和后背还是微微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