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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彦从未觉得如此难受过,他蜷缩着身体挪到角落里,心脏被悔意堵塞得满满当当,腾不出丝毫空间喘气。
他的世界变成黑色,而他漂流在黑色的深海中,一辈子无法停泊,最终只能沉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早知道苏梨才是自己的妹妹,他绝对不会那样对待她,他会让她过得幸福美满安康。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苏梨死了。
他这辈子都无法解脱。
黎芥就站在温彦身后,看着他狼狈痛苦的模样,嘴角眉梢都牵起了弧度,真好啊,再痛苦一点吧。
不知过了多久,温彦的双腿都麻木了,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沿着这双鞋子往上看,是黎芥。
她也慢慢蹲了下来。
没有犹豫,温彦单手抱住黎芥,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他全身都在颤栗。
“黎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你去死啊,你死了就结束了。
但黎芥还不想这么快结束游戏,他们的痛苦的确可以滋养自己,她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所以她轻轻拍打温彦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儿童。
“不管是什么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
温彦就算自欺欺人,也无法将这件事轻轻揭过,温晗那么喜欢她的哥哥,可是他杀了她。
他失魂落魄地靠在黎芥身上,他已经忘了该继续藏好自己的脆弱。
这一刻对他来说,比死亡还要痛苦。
天快要黑了,葬礼也快要结束了,黎芥猜,接下来应该都会很热闹吧,她把温彦扶起来。
“虽然你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是太阳东升西落,地球永远转动,一切都没那么糟糕。”
温彦不是不肯告诉黎芥,他是不敢,如果他说他杀了自己的妹妹,黎芥肯定会把他当作魔鬼,然后远离他。
他不会说出去的,无论对谁。
可是——
这件事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温晗。
……
“滚出去!”
温晗没有看见黎芥,她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佣人也被她打伤了,可他们都不敢反抗。
“黎芥去哪里了?你们把她弄去哪里了?”
温晗不断尖叫,她不停拉扯自己的头发,原本及腰的头发被她扯断了很多,一团团落在地上。
佣人说:“黎小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再等等。”
温晗等不了,她一秒钟都等不了,失去黎芥的日子,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丢在沙漠的鱼,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温彦比黎芥先进来,他现在对温晗充满了恨意。
如果不是温晗,他就不会对苏梨动手,那么苏梨现在就还活着,他就有弥补的机会。
“痛!你干什么!”温晗在用力挣扎,“温彦,你放开我!”
可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温彦,他眼神里透着冰寒刺骨的气息,“你给我出去。”
温晗在拉扯中摔在地上,手肘压到了那些碎瓷片,瓷片刺破了她的衣服,扎进了她的皮肉,很快有鲜血蔓延开来
温彦看着那一地的血,到底有些不忍心。
毕竟他爱护这个人十多年了,他一直把她当作明珠当作珍宝,从来没有打过她骂过她。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他还是无法看见她受伤。
他这么愤怒,其实是把自己的悔恨,转移到了温晗身上,可动手的人是他啊。
论罪审判,他才是罪名深重的那个。
“起来。”
温晗没动静,她被吓到了,温彦已经变成了可怕的恶魔,他想杀了她。
“我叫你起来!”温彦已经没耐心等了,他拽着温晗的胳膊站起来,一路拉着她从后门出去。
“你给我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温家。”
她待在这,他真的会控制不了自己。
温晗的手臂还在流血,她嘴里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温彦进去了,他让保安关上了门。
温彦甚至还嘱咐过保安,“记住了,别再让她进来。”
大门紧闭。
温晗被丢在了门外。
温晗的噩梦终于变成了现实,只不过把她丢出去的人不是妈妈,而是温彦。
天都黑了,除了温家里面灯火通明,其余都是黑色的,温晗站在黑暗中,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好痛,手臂好痛,浑身都好痛。
黎芥,黎芥在哪呢?
她该来带自己回去了。
温彦站在楼上,看着温晗沿马路离开了,他紧紧攥着的手又松开。
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白若敏不知道温彦为何要把温晗赶出去,“小彦,你做得太过分了。”
温彦的语气很偏激:“我过分?她一个假千金,占据了妈妈你这么多年的宠爱,她难道就不过分吗?”
白若敏脸色凝重,她知道温彦现在的情绪不稳定,也就不想刺激他了。
虽然温晗是假的,但多年来的情感是真的,如今温晗被赶出了温家,她又生了病,以后该怎么办呢?
温彦:“妈,我劝你不要心软,假的就是假的,我们对她够好了, 以后让她自生自灭吧,别再搭理她。”
“好吧。”
温彦的心稍微松了几分,好在他妈还不知道苏梨死亡的真相,不然、不然他和温晗不知道谁更该死,或许他会亲自杀了她也不一定。
就让温晗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唉。”白若敏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看起来像老了十几岁,经过这番折腾,她早就精疲力尽。
她以前给过温晗的东西,不会收回来,至于以后,温晗会怎么样就看她自己了。
温晗在黑灯瞎火中寻找黎芥,她的手机落在温家了,身上也没有钱,她找不到黎芥了。
从这里到玫瑰庄园,有几十公里,她一直走一直走,路人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
温晗不敢抬头,她用头发挡着自己的脸,冷不防摔了个大跟头,她趴在肮脏的水坑里哭起来。
“黎芥,你快来接我吧,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