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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足足醉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正是清晨。此间虽无鸟鸣婴婴,亦未有阳光灿灿,却意外见得一侧的小厨之上,有炊烟袅袅,不觉微怔。自家破人亡之日,此处便再无烟火升起,至今已有数万年。忽然得见,不免疑心是自己宿醉未醒罢。
秦子衿自厨房中端出几盘热气腾腾的小菜、碗筷紧随其后。于中堂的饭桌上仔细摆了。见他站在门口,眉头微拧,目光带疑,秦子衿不免有些好笑道:“邪尊大人可睡醒了?若是醒来,就过来吃早饭罢!”无疆闻言愣愣的看着秦子如花的笑靥,有片刻晃神,中心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轻轻暖暖的,让人心喜。尤记得幼时,母亲亦是这般站在门口唤他吃饭。
此时李玄清自外头练剑归来,见得此景,心中微有歉意:“未经允许,我等擅自动用前辈厨房家什,请还前辈勿怪。”如是,无疆方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整了整神色,有些不自在道:“无防,可有好吃的,速速端来。”
秦子衿微微一笑道:“山珍海味的没有,都是些家常小菜,你若是不嫌,便一起吃些罢!”无疆本就正邪不定,更何曾拘束这些小枝末节,此时嗅的久违的菜香,哪里还管得住。长腿一跨,便往桌前坐定了。见得其上几盘小菜,红的红的艳丽,碧的碧的清明,更是咽了三分口水。嘴里说着“最好别太难吃”那手却是闪电般的举奢自盘里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放入进嘴里。
接下来的事情足令得秦子衿李玄清目瞪口呆。这厮尝到了饭菜的美味,大手一捞,竟连碗也弃之不用,直接端菜盘子往嘴里扒,速度之快宛若秋风扫落叶般,不过片刻功夫,桌上连粥带菜便被扫了个精光,碗盘的干净的程度亦可免于水洗。
无疆吞下最后一口粥,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犹不满足道:“味道尚可,只是份量少了些。”秦子衿无语的扯扯了嘴角,与李玄清对视一眼,后者亦只是无奈的轻轻摇头。一个人吃了三四人份的,居然还嫌少,这货八成是饿死鬼投胎的。
自那日早辰后,无疆就每日唠叨让秦子衿给他做好吃的。且每餐饭菜的份量起码都是五六人份的,否则秦子衿和李玄清根本连菜叶也沾不着一片。这其间李玄清师徒也从无疆的嘴里获悉了大量从古至今的信息。
无疆厮活了十来万年,根本就是本活着的历史书。秦子衿亦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为何自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起,这个神州界就再无有飞升成仙之人。无疆一听便笑了:“飞升,你从哪里听来的笑话。当年我灭孔雀族时,人界亦发生大战。人与妖、人与魔、妖与魔,天下大乱。我被封印于烊铜渊之时,神州界亦被诸神联手封印,说白了就被神界遗弃,任其自生自灭罢。即被遗弃又何来飞升一说?世人至今庸庸碌碌,杀来打去,所谓得道成仙,不过自欺欺人罢。”闻言李玄清淡然的眉头难得的拧成了川字:“可有破解之法?”无疆沉思一会道:“有!封印神州界的大神曾言。若想破开封印,重新打通入仙界的飞升之道,除非天降仙灵使者,手执神器,聚五大太古神兽之力,方可打破封印。”闻言,李玄清心情复杂地看了秦子衿一眼,颇为感慨道:“世人只道神洲界灵气越渐稀溥,竟不知是封印所故,缘来如此。今日,多谢前辈赐教。”
无疆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好说好说!你便让丫头给我多备些好菜好酒的也就是了。再说这封印至今已过十万余年,知道这些的除了本尊这个想死都死不了的,其余都死绝了。便是传下来的古籍简册,也大多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你们不知也在情理之中。”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对秦子衿道:“小丫头,这些日子总有一只小麒麟在这崖顶冲着本尊这里嘶吼,可是你家的。”秦子衿闻方有些不好意思道:“正如邪尊大人所言,它是我的血契神兽。”无疆哈哈一笑:“不错,倒是个有福的。难怪以你这般浅薄的修为,坠入我这烊铜渊还能留得小命在,原来竟是仙灵使者。嘻嘻,恕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指不定哪天,等你集齐了五大神兽,打开神州界封印之时,本尊还能沾沾你的光,到仙神界溜溜呢。”
“好说好说。借您吉言,祝我早日找到其他四大神兽吧。好夕我们跟您也这么熟,到时肯定第一个通知你。”
“算有你点良心。”李玄清见这二人斗嘴斗的不亦乐乎,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捧起本书往旁边去了。
且说师徒二人又在这烊铜渊中待了几日,心里记挂着上头未完之事,便辞别无疆要返回崖上。然这烊铜渊下来不易,上去更难。以两人的修为自然无法再次穿过上面的仙人封印结界,只得求助于无疆。无疆此时抱着只烤鸡欢啃得正香,才懒得管他们,只伸手把那只小穿山兽给招来了,道:“你们跟着它走就是了。”
“它”秦子衿有些意外。那只穿山兽似不满秦子衿质疑它的能力,于是跑过来在她的腿窝处蹭了蹭。无疆道:“这小东西把我冥宫下头都给挖成筛子了,若不是看在它数万年前就帮把我挖通了烊铜渊通往外界的路,我早就把它给烤了。”说着还做了个抹脖子点火的动作,把个可怜的小穿兽吓得直往秦子衿身后躲。
“好了,好了,你就别吓它了。看它可怜了。”李玄清也道:“时晨不早了,我们该也起程了,无疆前辈,晚辈等告辞。”无疆撕下只鸡屁股塞进嘴里,不在意的挥了挥袖嘴里含含糊糊道:“走吧走吧快走吧。”突然又对秦子衿道:“小丫头,有空记得常来看我。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好吃,好酒也要。还有,这臭小子若是敢欺负你,只管来找我,我帮你出气。”李玄清闻言尴尬道:“前辈说笑了。”秦子衿的心里却是暖暖的,无疆肯这么对她说,必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或者说是更近一步的亲人:“邪尊大人,我记得的。你若是在此处待烦了,也去我们那走走罢。摇光峰上好吃的东西多的是好酒也有。”李玄清亦道:“前辈若驾临摇光,晚辈必定扫榻相待。”
“嗯哼。算你们还有些良心。时候不早了,该走的快走罢,婆婆妈妈的不成体统。”无疆嘴里嘟囔着,看似不以为意,可秦子衿还是听出了他话里那丝隐藏的惆怅。一时也生出些不舍的情绪来。
“即如此,晚辈就此告辞,前辈保重。”李玄清说罢,对着无疆作了一揖,拉起秦子衿的手跟着穿山兽离去。待他们的背影转消失不见,无疆方扔了手里骨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怔怔发呆。
且说李玄清秦子衿师徒,跟着小穿山兽沿着曲折的暗道一路向上,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丝亮光。二人一兽钻出洞口,发现这出口就在她当初坠崖之处,隐在“烊铜渊”那块残碑后不过数十丈的一处深草从中,真够隐蔽的。尚不等两人喘口气,一个庞大的兽身便迎面扑腾过来,李玄清本能的抱住秦子衿一闪,师徒俩方才勉于被这头激动过头的家伙压成肉饼。这厮正是坚守在此处多日的阿麒。见扑了一空,便狠狠的瞪了李玄清一眼,只摇着尾巴黏上秦子衿。两只肥肥的爪子抱住她的头左摇右看:“秦子衿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本神兽了,你没事吧,没事吧。”秦子衿忙掰开它的巨型兽掌,以免自己被它的大力晃成脑振荡:“好了,我没事了。害你当心了,对不住了!”
“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只一向傲娇别扭得不行的家伙,居然也有这么担心的时候,秦子衿又好笑又感动。看来这次意外坠崖真把它给吓坏了。正当此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穿山兽突然猛的扑向阿麒,叼往它的尾吧狠狠的咬了一口。阿麒吃痛,扬尾一甩,便将那小穿山兽甩了出去,摔进草窝子里。它本是神兽之主,小穿山兽此番无异无虎口拨牙。只见得阿麒嗷呜一声扑上前去,对准小穿山兽的脖子就要咬去,吓得秦子衿尖叫一声,眼看着小穿山兽就要命断麒麟嘴,阿麒却是突然放开了它,诧异道:“玄武?你是玄武?”那小穿山兽赶紧点点头,又拿爪子在阿麒巨掌中挠了挠。阿麒顿时兴奋的跟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似的:“哈哈,你是玄武,你真是玄武。”说罢,巨大的身躯乐得手舞足导,倒把李玄清和秦子衿弄了个一头雾水。却识趣地没有打断这两只兽的交流。
好一会,这两只□□流够了,才一起来到秦子衿面前。阿麒指着一旁的小穿山兽道:“子衿,这是我们神界另一族的神兽,玄武。亦是我座下的四大护法之一。”秦子衿方才听到它说什么玄武,只当它是高兴时的玩笑话,此时听到阿麒郑重告之,心中惊讶无比,深怕自己听错,遂与李玄清求证,却见得他亦是同样惊讶。秦子衿指着穿山兽道:“阿麒你确定没弄错吗?传说中,玄武神兽是一种并不比你弱多少的强大存在,它这么小,可能吗?再说了它分明是只穿山兽么?”
阿麒高兴道:“主人你有所不知。我身为神兽之主,自有能辨识其他神兽的本事,更何况是我座下的四大护法。玄武之所以是穿山兽的模样,是因为封印未解的缘故。待我给它解了封印,它自然就能恢复原来的模样了。”
“啊,竟是如此么?”想想也是,无疆都说它至少活了几万年了,若是普通的穿山兽又怎能活这么久的时间。阿麒道:“当然,前提是你得把它带入子衿仙府。我需要在无人打扰的状态下帮它解封,这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其间就连主人您也不可以打扰,否则我们很容易走火入魔而死。”
“好。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解封?”
“自然是越快越好。”阿麒顿了一下又道:“解封之时,还需取主人一滴精血,以便玄武认主。”
“没问题。”秦子衿说罢自中指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用小玉瓶装了递于阿麒。接着把小穿山兽弄进仙府,阿麒见得自是跟着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