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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绽云在客房中醒来,已接近晌午,一睁开眼便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在他身上渲染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眼睫微颤,似乎正睡得香甜,绽云怔愣了片刻,坐起身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是躺在他的怀里,莫非昨夜与他共枕而眠了?绽云心里一慌,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整整齐齐,并无不妥之处,遂又安心地叹了口气。
绽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唯恐惊醒慕怜,转头看见窗外的阳光愈发强烈,于是又十分贴心地把床幔散开,她稍稍运了气,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清水,口中发干,多喝了两杯,恍惚之间,她发觉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晚过,细细寻思,又想不起昨夜发生过什么,只记得她去了茶坊……
愈想脑子里愈发混沌,绽云撑着桌子摇了摇头,随后也不再纠结,出了房门将门轻掩上,便去了前面的客栈,准备让他们备些饭食。
绽云还未踏足客栈前厅,便听见一阵喧哗。
待她走了进去,发现这个小客栈里来了一群人,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拽着客栈老板的领子,说着话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出来:“……没客房?没客房你开什么客栈啊!”
老板被吓得畏畏缩缩,这群人当中围着的一人,衣着配饰皆是不俗,气质张狂,显然是这群人的主子,即便是仆从,通身的衣着看起来也不比寻常,许是大有来头,可想到自己店中情况,十分无奈:“爷,小店客房都已经满了,实在容不下你们这么些人,雍州城客栈无数,服务周到的也不在少数,大爷们大可去那里看看……”
那大汉照着老板面上碎了一口:“废话少说,若是房间不够,便将占着客房的人通通撵出去,腾出些地方给大爷们住。”
老板看他们胡搅蛮缠、来者不善,老板气势稍弱但也是个有原则的:“怎能如此?住店的客人们都是提前付了定金的……”
大汉接着蛮不讲理:“什么定金,退了不就成了,你这店家,真是掉钱眼子了!之后我们十倍赔给你不就行了!”
绽云无意掺和其中,只徐徐走到前台,打算点些饭食,正欲开口,却被一人阻断,只听那人道:“皇甫绽云,别来无恙啊!”
绽云与慕怜本就不想太过张扬,于是选了这个在城中地处偏僻的小客栈,绽云当下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心下出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会有人认识她,她回过头看向那人,只见他坐在桌子上,一脚踩在桌面上,手中把玩着额前的一绺头发,眼中神态不可一世。绽云端详片刻,觉得不曾见过这人,于是问道:“你是谁?”
那人听见她这样问,顿时有些许尴尬,但想了想,毕竟是只怪物,脑子不如人好使也是正常,于是大发慈悲地不与她计较,他一甩额发,仰着头道:“小爷是长孙家嫡次子,长孙煜。这次,你可要好好记着小爷我的名字!”
绽云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在场众人听见他们主子自报家门,脸上皆浮现得意神色,与之相反的客栈老板伙计则被吓得有些站不住脚,这一下子平白听到了天都三大世家中的两大姓氏,还是其族人亲临至此,自然惶恐之至,可一想到之前貌似是有些得罪了这位长孙公子,便不寒而栗。
老板想:今日许是要大难临头了!
绽云不再看他转过身点菜,长孙煜却一挥手,将现场众人一律谴了出去,店中老板伙计自然也不例外,跟随长孙煜来的那些仆从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拽了出去,待这里再无其他人,长孙煜再一挥手,客栈厅内立时张开了一层结界。
绽云拿出一锭银子的手停留在半空,过了半晌,又将银子塞进了荷包里。
她认得这结界,只要在结界之内,外界人便只能看见结界中人的神态举止,却听不到二人的对话。
长孙煜还算是有分寸,不会将机密之事随便透露。长孙煜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在原地慢悠悠的来回走着,他说:“自你离开,天都中人便派各方势力人马暗中寻你,今日你能在这里遇见我,也是因此,你猜,他们若是先我一步找到你会对你做什么?”
绽云脸上浮现迷茫。
长孙煜一笑,接着道:“我父亲给我下达的命令是:格杀勿论!”最后四字他说的语气格外重,之后他斜眼看向绽云,恶劣地妄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害怕恐惧的神情,但她一直都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似现在谈论的并不是她这个人,又好像她这张脸再不会做其他任何表情。
长孙煜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不免无趣:“可想而知,其他势力也都大致如此,若是你运气好,能遇到太子和服从慕容逸的那些人,或许还能活着再回一次天都。只可惜,你最先遇到的人是我……”
在他停顿片刻,绽云终于开口道:“那你会杀了我吗?”
长孙煜并不回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得到自由的感觉如何?”面上嘲讽讥笑,话中却带着丝丝引诱。
绽云思索片刻:“很好。”
长孙煜得逞一笑:“很好!”
长孙煜走到她面前,散发着浑身的气势压迫着她:“自我上元那日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你,我就改变了我的想法,我留你一命,你既不要待在人界,也不要回天都,如何?”
长孙煜那日看到了她和一个男子纠缠不清,于是便想着索性大发慈悲放了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让他们逃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以后九州太子妃这个位置便虚位以待,到时候便是谁家有本事谁家的女儿当了!
绽云不看他,兀自想了想,想起君泽也许还在等她回去,于是她道:“我还是要回去的。”
长孙煜面上的笑渐渐变作了狞笑,他的手呈鹰爪状准确快速地向绽云袭来,他开口狠厉道:“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离绽云只差一寸,那只手却突然停滞在半空,一道愈加狠厉的声线自上方传来,那人道:“兄台,消消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