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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绿豆糖水稍稍抚慰了季秋那苦闷的心,不过也能吃的出来,这就是非常普通的绿豆加水加糖煮出来的,跟清浅镇的还差了一点,好想喝清清糖水铺的银耳啊,胶胶糯糯,软软滑滑,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就是比自家的好喝,要是钱姨也会做就好了。
季秋捧着只剩绿豆的碗,喃喃自语,突然灵光一闪,两边嘴角翘起,眼睛也眯成线,妥妥的没想好事,季羽看季秋笑得跟个狐狸一样,打了个冷颤,不知道谁要倒霉,他还是赶紧吃完回房吧。季秋有了主意,把碗里的绿豆吃完,跟季羽打了招呼就回房间了,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做。
第二日卯时四刻,季羽跟往常一样,去了趟茅房,再回到房间用凉水洗漱,进门直接就走向放着洗手盆的架子,也没仔细看别处,往脸上泼了几把水,打算拿毛巾擦一下,手还没够到架子,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毛巾递了过来,季羽接过,说了声谢谢,刚擦了一下,就感觉不对劲了,他房间有人!
季羽忙往旁边一闪,一脸警惕看向房间深处,没看见什么动静,打算往门口退,这时从身后传来声音。
“哥,你在看什么?”季羽被吓到了,猛地转身把毛巾扔过去,然后把手边的洗手盆里的水泼了出去,直接泼在了那人的身上。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也没再动,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直到那人又说话了。
“哥,你干嘛?”季羽这才听出来是季秋的声音,往前走近,就看见季秋一身湿哒哒的站在那里,一脸无辜。
季秋觉得大哥今天真是莫名其妙,给他递毛巾还被泼了一身水。季羽嘴角抽搐,这弟弟最近怎么总是吓自己,皮痒了还是太闲了?做错事还一脸无辜,他才无辜好吗,大早上的被吓。
“你大早上不待在自己房间,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你吓到大哥了知不知道,季羽心想,他要让陈民把仓库里存着的人参找出来,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短寿了。
“我想去一趟清浅镇,过来问问什么时候陈民会去,带上我。”季秋想着去清清糖水铺买几份糖水回来,跟钱姨研究一下,看能不能自己做出来,如果可以,他就不用去清浅镇才吃得到了,本来想帮大哥递个毛巾,让他知道这个弟弟有多乖,结果什么都没说就被泼了一身水。
“就这个事?你一大早过来吓我就为了这事儿?”季羽开始头大了,决定好好让这个弟弟长长记性!
于是,季秋本来只要绕圈走,现在变成了跑,不跑完不准吃饭,季秋有点懵,他什么都没做啊,而且自己还被泼了一身水,为什么大哥要罚自己?难道大哥终于要赶他走了吗?
季秋觉得大哥好冷酷,把他温和又睿智的大哥还来啊,看着季羽周身的气场,他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的去换衣服,然后开始跑,希望大哥能看在他这么乖的份上,不要这么快赶他走,他又弱,又不聪明,还没存到钱,离开寨子,他会饿死的。
季羽手揉着眉心,没看见季秋突然低落的样子,不然肯定会拦着季秋的,他只是觉得季秋太调皮了,需要好好管教一下才行,跑累了就没那么多气力去折腾他了,所以看见季秋一脸不开心的跑步,也只觉得是季秋不想跑,哪会想到季秋脑子里已经在想他被赶走以后要怎么办,脑洞开太大了也不好啊。
季秋也没敢提去清浅镇的事了,他现在只想存钱,以免被赶出去后没饭吃,绕寨子跑虽然累,但是他要锻炼身体,这样以后有人抢他吃的,他能跑得更快,在寨子里的其他人看来,季秋这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呢,他们都习惯了,看见季秋情绪不高的样子,也就没上去问。柳振倒是觉得有点可怜了,想去问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被陈易拉住了,告诉柳振,季秋肯定有什么坏主意要捉弄人呢,以前总这样,习惯就好了,柳振也就暂时放下心。
但这种情况持续了快一周以后,众人感觉不对了,以前季秋要搞什么幺蛾子,没人理他的时候,最多三天就放弃了,这次都要一周了,不对劲,可他们也不敢问,毕竟是山长的弟弟,所以就把看起来跟季秋关系很好的陈易推了出来,陈易可不觉得跟季秋关系好,可其他人就是觉得他们关系好,平时总见季秋跟陈易打闹,陈易很是无语,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这种事交给他,良心不会痛吗?
可他是个孩子,反抗不了这么多的大人,只能硬着头皮堵在季秋跑步的路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逸哥,你怎么突然想跑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季秋不想说季羽要赶他走,实在太让人伤心了,就跟陈易说,他做错了事,季羽让他每天绕着寨子跑,没跑完不准吃饭,没有别的事,陈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罚得好,谁让他平时总捉弄自己,也没问做错了什么,回去跟其他人说,是季羽罚季秋跑步的,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见季秋平时确实很皮。
柳振也听陈易说了,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如果说跑步是山长罚的,那偷偷整理了包袱又是怎么回事,季秋想离开这个寨子吗?柳振想到这里就有些不开心,想着季秋把他拉来寨子里,结果他却要走,必须要问清楚怎么回事。
于是第二天,柳振堵在了季秋跑步的路上,季秋看着前面站着的柳振,以为他是要去果园的,平时也是能见到柳振早饭前从果园那边回来,打了个招呼就要绕过柳振继续跑,谁知道柳振也跟着他跑。
季秋看着跟在他身后的人,感觉慎得慌,他能感觉到柳振的目光盯着他,也不跑了,坐在旁边的土墩上,缓口气,开口问:“柳哥,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有事问你。”柳振没坐下,站在旁边。
“什么事?”季秋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为什么要绕着寨子跑,真的是因为山长罚吗?”柳振看着季秋。
“是啊,我做错事了,大哥就罚我跑步了。”季秋神色不变,他也知道平时总错事,昨天陈易也问过了。
“那整理包袱也是山长罚的?”
“你怎么知道?!”季秋抬头看向柳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整理包袱?
“你没关窗户。”他去后山的时候,经过主屋后面,看见季秋在房间里偷偷收拾东西。
“我那是把柜子里的外套翻出来整理一下而已,要入秋了,天会变凉的。”季秋不承认。
“包袱里的干粮也是?你还哭了。”柳振开始也觉得是季秋突然想整理衣物而已,可放进包袱的肉干与蜜饯让他觉得没那么简单,特别是季秋竟然还哭了。
季秋不说话了,他没想到柳振连这个也看见了。
柳振见季秋不说话了,也没继续问,季秋很明显不会说,便也坐在土墩上,这时候太阳刚从山顶爬出来,山间背阴的地方还有些露水,柳振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口说。
“当时被你拉上山,我是不太情愿的,上山意味着做匪,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大多数事,但也觉得自己大概不是好人,在赵家村的几个月里,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是那么平凡又充实,我以为上山后这种生活大概感受不到,可这一个多月,我被寨里的人接受,做自己想做的事,会主动去帮助其他人,觉得自己也算是好人了。”
“这样很好啊。”季秋看着柳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不是要问自己包袱的事吗?虽然有点疑惑,但听见柳振说寨子里的事,他也为柳振感到开心。
“是啊,这样很好,可如果你走了,寨子里会失去笑声,虽然平时你总是捉弄他们,也总是做错事,他们没有过多的责怪你,你以为是因为山长是你大哥的原因,这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忙碌了一天,身体疲惫的时候,你总能做出一些让他们暂时忘记疲惫的事,生气也会,但如果没有人这么做,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寨子会更安静,这个每天都有人在战乱中死去的世界,有人让自己有心情生气,有心思去关注其他人,让自己感觉还活着,很难得,我也不想看你离开。”柳振转头看着季秋,神情很认真。
季秋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寨子这么重要,怀疑柳振在骗他,可就算是骗他,这话听着也让人觉得开心,季秋眼眶有点红,但还是没说话。
柳振见季秋还是没开口,想着是不是他编得太假了,所以季秋不信,嗯,那些话是他现编的,也不全是假的,他确实不想让季秋离开,但寨子里的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季秋,他怎么知道,平时都待着果园里,果树想什么他可能知道,人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柳振心里这么想的,脸上也没表现出来,站起身,跟季秋说:“你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做决定,我只能跟你说这些,不管你要怎么做,只要不会后悔就没问题,我陪你跑吧,等下赶不上早饭了。”
季秋看着眼前的人,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渡了佛光,神情那么认真,声音那么温和,让他想起以前大哥也是这样跟他说话,如果柳振是个姑娘就好了,他可以把他娶回去。柳振知道他脑子里想得是这个,怕是不会想跟他一起回去了。
“好,走吧。”季秋也从土墩上起身,朝着沐浴在晨光中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