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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九月的下午,老师刚刚宣布下课,三年级二班的赵乐萱同学兴冲冲收拾好书包,一甩到肩上就一溜烟地往校门跑。
大哥答应她,今天放学带她去一个新的地方打拳,那里有很多和她一般大小的女孩,再也不用担心没有玩伴了。
赵乐萱在大太阳底下汗流浃背等了一会,大哥还没到,却看见隔壁李叔叔家的小儿子,大名李军小名小胖,屁颠屁颠朝她跑来。
“赵乐萱,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在等我大哥,今天爸妈都不在家,大哥要带我去一个新的地方练习打拳,怎么样,厉害吧,小胖。”
“那个、那个,赵乐萱,你今天要去打拳,那你大哥给你做的小手枪能借我玩玩吗?就借一个晚上,明天上学就还给你,行不行?”
赵乐萱想了想,书包里那把小手枪虽然早上的时候被她把枪柄掰坏了,但没关系,待会让大哥修一下就可以了,所以她也没和小胖说明白,直接就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可以啊,但是要等我大哥来。”
小胖见赵乐萱答应得爽快,以为要经过她大哥同意才能借给他,老老实实地地陪她在一边等。
可是,两个孩子等来的不是赵乐萱的大哥,而是两个绑匪。
绑匪的目标是赵乐萱,但小胖因为和赵乐萱站在一起,也被一起绑走。
赵炳锐很快收到了绑匪的信息,要求拿一名他刚抓到的罪犯来作为交换,才能放了赵乐萱和小胖。
作为刑警队长,赵炳锐很快收集到了绑匪的信息,尽管绑匪不停换地点行踪诡异,赵炳锐还是在三天内找到了绑匪的落脚点。
可是,一名绑匪却在抓捕过程中跳楼自尽,另一名逃脱,赵乐萱和小胖的被关在哪里却一时间难以找到。
赵炳锐带着警队的人不眠不休又找了四天,才在城外的一口废弃的深井中找到了赵乐萱和小胖。
确切的说,是赵乐萱和小胖已经腐烂的尸体。
赵乐萱和小胖六天前被人用绳子绑着扔到了枯井中差点摔折了全身的骨头,除了几包方便面和几瓶水,还有一身的伤随着他们。
仗着自己练了几天的拳脚功夫,小丫头片子挣扎过,但除了被打得浑身伤痕累累,还连累小胖也打得动弹不得。
在枯井中,被打伤的小胖开始发烧,枯井中的污浊空气引发了哮喘,书包里备用的哮喘喷雾在被绑架的当天,就连带着书包一起被扔到了不知何处。
赵乐萱看着小胖呼吸困难,痛苦难当,不停叫喊向外求救,但毫无用处,烈日当空时照射到枯井口的阳光都非常微弱,赵乐萱不停的叫喊让她很快哑了嗓子。
就在第三天的早上,赵乐萱亲眼看着小胖从呼吸困难急促,变成了奄奄一息,最后彻底没有了一丝气息。
她极度害怕、恐惧、难过,放声尖叫都已经喊出不任何声音,手脚并用要往上爬,除了再次摔下来之外,因为用力过猛,十个指甲崩掉了一半。
第四天,她看着小胖的尸体出现恐怖的尸斑,她吓得扯掉了自己一大半的头发。
第五天,她看着小胖的尸体肿胀得如同吹了气的皮球一般,她吓得不停咬自己的手,直到两只手都都鲜血淋漓。
第六天,她看着小胖的尸体里面有蛆虫爬进爬出,她已经开始高烧不退。
第七天,当警察终于发现下到枯井底下时,陷于半昏迷状态的赵乐萱已经神志不清。
赵乐萱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才渐渐清醒。
虽然嗓子已经早就治好,但她从醒来就不说话,不喝水不吃东西,看到水和食物就浑身颤抖,只能靠打着点滴维持。
家中任何亲人和她说话,她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珠瞪得很大却没有焦距。
晚上不能关灯,否则又会全身颤抖不止。
没有一个星期,整个人就瘦得完全脱了形,除了那双一直睁开的眼睛,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林清急得请了假日夜守护,不敢有一丝放松。
赵乐亦却在一次赵炳锐和林清的谈话中,意外得知绑匪还有一个同伙逃脱,小小年纪留书后离家出走,誓要把罪犯抓回来给妹妹和小胖报仇。
林清得知后急得差点晕过去,但想到病床上的小女儿,硬是咬牙挺着。
赵炳锐心急火燎地到处寻找儿子的踪迹,有一次甚至耽误工作差点被撤职,赵炳锐情急之下要辞职寻找儿子,但在林清的安慰与鼓励下,赵炳锐向局里请了长假,终于在半年后四川的一个小村庒里,找回了被扣押的赵乐亦。
赵乐亦被带回来后,看到了家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妹妹,放声痛哭。
赵炳锐回到队里,已经不是队长,但一家人终于团聚,他比以前更加不要命的工作。
林清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名心理医生。
从此,赵乐萱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她开始渐渐有了生气,会主动和人交流,开始在家由林清教着学习三年级的课程。
有一天,她要求林清带着她去找小胖的父母,林清不疑有他带着她去了。
当赵乐萱说出当天的情况,认为是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害死了小胖,要求小胖的父母大哥原谅后,小胖的母亲悲痛难忍,当着林清的面就打了赵乐萱一个耳光,并粗鲁地谩骂着推着赵乐萱和林清,把她们赶出了家门。
直到那天林清才知道,小胖为什么会一起被绑架,而后无辜的死去,小胖母亲的行为她虽然很反感但也感同身受。
后来小胖的父亲登门道歉,表示那是一场意外,赵乐萱并不需要负担什么责任,但赵乐萱还是又变回了一年前的样子,仿佛又是一具行尸走肉,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不说话,不交流,不喝水,不吃饭,心理治疗都没有任何效果。
赵乐亦急得红了眼,要和小胖的哥哥拼命,林清在这个时候经心理医生建议,找了一个催眠师,准备给赵乐萱实施催眠治疗,让她忘记这段记忆。
虽然当时赵炳锐并不相信催眠的效果,但那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赵乐萱被催眠治疗后,好像效果很好,在林清刻意的开导下,她似乎完全从那段记忆中走了出来,渐渐恢复了活泼开朗,也很快就开始回学校上课。
可是,林清马上就发现了问题。
赵乐萱的性格发生了很大转变,经常和别人发生矛盾,言行举止非常怪异。
比如,上课的时候要去厕所,从来不会等到老师宣布下课,直接举手说要去厕所,没有等老师回应直接站起身就走,发生几回后,老师和她讲道理,她很直白说自己要上厕所为什么要等老师同意,若是等老师回答完,自己已经拉在身上了,那才是不好的事情,老师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比如,有同学拿着巧克力请大家一起吃,她竟然说吃多了会又胖又丑,而且得了肥胖病会死,气得那个同学泪奔,当场吵起来,老师让她和同学道歉,她却说自己没有说错,万一同学在家里吃完又到学校里还吃,吃多了真的会的肥胖病,她是好心提醒同学,一点也没有错,同学气得和她绝交。
再比如,过年时带着她看望长辈,直白又童真的话让家中的七大姑八大姨恨得咬牙切齿,有些甚至当场发作骂人,众亲戚发誓和他们断绝来往;带她去游乐园玩,往往三言两语会把边上的一些小朋友惹哭,家长看到她像是看到瘟疫一样,带着自家孩子离开。
林清向心理医生和催眠师咨询,得到的答复是,也许她是真正被催眠了,忘记了那部分记忆,但受到潜意识影响,认为小胖的死是自己没有及时把话说明白导致的,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会出现说话做事要及时并且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潜意识去影响自己的行为;也许催眠那只是让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她还隐约记得那件事痛苦的事,只是刻意去遗忘而已。
赵乐萱最后也没有再次去接受催眠,父母大哥也一致地闭口不提那件事,只是她的言行举止就这么定型了,尽管林清想尽办法在日常生活中引导教育,但收效甚微,小小年纪认定了自己的判断若是正确,基本上林清很难从根本上改变她的决定和言行,只能尽力的调整和引导。
幸好,赵乐萱虽然行为和言语与一般人有不同,看上去似乎情商比一般人要低但智商似乎还是很不错,同时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且随着渐渐长大,她也能分辨亲疏远近,讲话和行为都有所收敛,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好在她在那件事之前原本性格乐观开朗,再加上林清的刻意引导,也就没有长歪或者性格发生大的改变,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淳朴的好孩子。
林清曾经担心,因为赵乐萱的经历,就算她日常行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是循循善诱为主,从来不去强横地说教责骂,导致她到了上大学的年纪,言行举止有时还是和一般女生格格不入,林清担心她以后很难找到愿意了解她愿意相互扶持一生的人,所以,家里三人一致以她性格有些冲动缺少社会历练为借口,鼓励她在出国前利用大四的实习时间,找寻实习机会,到社会上历练一下,接触更多的人和事,让她的言行举止得到最大程度的调整或者改变。
林清最后深深感叹,也许真是上天垂帘,乐乐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愿意了解她包容她的人,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张晗彦默不作声地听完,虽然低垂眼帘似乎在看着地板,但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身体紧绷的瞬间,林清还是注意到了,她神态放松地看着他,语气轻松,仿佛带着很大的安慰,“那个逃掉的绑匪在那件事后不到一年就被老赵亲手抓获,天网恢恢啊!”
张晗彦微微闭眼,没有说话,身体也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