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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晗彦脚步顿住,却没有转身,他以这样的形式告诉张承宣,他非常不耐,你有话快说。
张承宣只觉得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他猛一拍桌子,大吼,“我绝对不同意,你敢和她结婚试试?”
张晗彦觉得此时自己应该应该冷笑着反问他,我为何不敢,但他却一点不想再开口,对着这样的人,他连冷笑都觉得是浪费表情,直接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张承宣似乎预料到这个结果,马上冷静下来,口气一缓,“你如果听从我的安排,浩宇剩下的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张晗彦转过身,面无表情,“呵?你还想对我的婚事有安排?”
张承宣不理他语气中的讽刺,语气中隐含一丝得意,“我这几天正想找你说这个事,正好今天你来了,我就把这件喜事告诉你。”
父子俩在书房坐下,张承宣没有说话,想等着张晗彦对“喜事”的好奇和追问,但张晗彦只是不停地看表,他只好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前两天和王书记一起喝茶,王书记说起她女儿前段时间回国了。他女儿王淑梅你还记得吗,她还是你中学同学。王书记提起,他女儿刚回国,不太适应,说你回国几年了,应该能和她聊得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个韩珂,她爸是个不三不四的人,你和她玩玩也就算了,要结婚还是找个正经人家的女孩子。”
张晗彦看着张承宣,眼露嘲讽,“这的确是件喜事,”他看见张承宣眼神一亮,“不过只是对你而言。”
他看见张承宣要开口,挥手打断他,“对你儿子都不见得是件好事,我要有个书记女儿的妻子,他一定寝食难安,你不心疼?对了,你可以大力推荐你儿子。哦,不对,你的儿女加上我,只有我继承你了你那张非常有用的脸。看来,这张脸放到现在还是非常吸引人的。”
张承宣眉头紧皱,脸色阴郁,“你也知道哲英会有想法,我还是费力在给你牵线……”
张晗彦打断他,“你就不担心,费力的后果不能达到你的目的,并且适得其反?比如,韩珂大着肚子跑到市政府找王书记,比如,王淑梅知道后得了抑郁症自杀,王书记可是有钱有势不好糊弄,他到时大肆报复,你生意失败、老婆儿女卷款潜逃、你只能吃糠咽菜艰难度日,我到时一定不会同情你。”
张承宣气得全身发抖,他冲到张晗彦面前,举起手一个巴掌就要下去。
张晗彦这才冷冷一笑,迅速站起身轻松抓住了他的手腕,重重一推,张承宣一个趔趄连连退后几步。
张晗彦慢慢走到张承宣面前,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浩宇的股份,那是我母亲的心血,马上会回到我的手中,不劳张先生你操心,再见。”
张承宣愣在原地,很久没有缓过神来。
直到张晗彦的车子都没影了,张哲英才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胡子拉渣一身酒气,他慌乱地扯着张承宣的衣服,“爸,张晗彦呢,啊不,大哥呢?你有没有帮我求情啊,我不想坐牢啊,一天也不想啊!”
李曼秋从后面急忙追来,把张哲英哄着离开,恨恨地看了一眼张晗彦离开的方向。
张承宣坐在书房里,久久地沉默。
张晗彦开车去公司,路上接到了外公的电话。
外公祈求他,让他一定去家里坐坐,有事商量,张晗彦考虑再三还是去了。
舒凯明小心翼翼地把张晗彦迎进屋中,亲自给他烧水泡茶。
张晗彦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他理应孝敬和照顾的老人,却因为他自身的偏颇而心怀愧疚,和他相处得比外人还生疏。
他有时非常不明白,外公明明心里清楚,为何行为确是恰恰相反,是男人好色的劣根性在作祟,还是他天生懦弱无能。
他应该知道,他的行为导致了母亲一生的悲剧。
张晗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舒凯明说话。
舒凯明像是下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谦卑地开口,“晗彦,今天叫你来,还是想说说王一鸣的事,你看看是否能再给他个机会,让他不要坐牢,就当、就当外公求你。”
张晗彦的心里觉得有些悲凉。
小时候,自己找到外公,自己的眼神满含请求,他为何视而不见。
母亲死后,他的继妻一次一次腆着脸上门,伸手向张承宣要钱,他为何视而不见。
得知母亲死后,把财产全部留给自己,继妻带着继子多次向他骚扰要求分钱,他为何视而不见。
他曾经听说过,外公的继妻比他小近二十岁,当初她家中死活不同意嫁给丧妻带着女儿的外公,曾经一度闹得决裂。
这就是纵容的原因吗?
可是母亲何其无辜。
他一时之间无法开口,担心自己指责会脱口而出,客厅里一片沉默。
这是大门突然开了,外公的继妻买菜回来,看到这一幕一愣,但马上在脸上堆满笑意,“喲,晗彦啊,好久不来看我们了,真是有点想你了。小伙子越长越俊了,真像你父亲。哦,对了,让你父亲有空来家里坐坐,都是亲戚嘛,要有来有往才好。”
张晗彦没有理会她,看着外公,“外公,我打算今年结婚,可能不打算摆酒席,你就不用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舒凯明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的继妻岳玲玉却笑着拦住张晗彦,“晗彦啊,既然你都要结婚了,有些事情我们也要说说清楚,”她丝毫不在意张晗彦冰冷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当初你还小,律师说,你母亲的钱在你成年后才能动用。但是,你母亲的遗产也有你外公的一份的。现在你长大了,要结婚了,不管是看在我们从小照顾你的份上,还是你外公应得的份上,现在都应该把钱算清楚了吧?”
岳玲玉还在唠叨,自己嫁给舒凯明过的日子不轻松,辛辛苦苦把舒浩云拉扯大,让她研究生毕业,谁知一声不吭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和一个摆地摊的结了婚,街坊邻居都在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后来,舒浩云自杀,她更是难过的差点就跟着去了,张晗彦现在拿出钱来补偿,也是天经地义的。
张晗彦随她怎么夸张地表演,他的眼神始终都落在舒凯明身上。
呵,真是配合得默契无比啊!
舒凯明又是一副愧疚难当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张晗彦心中叹气。
罢了,罢了!
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张晗彦一步一步走到舒凯明面前,一字一句:
“我母亲从小在别人的欺辱下长大,性格懦弱,偷偷摸摸私自结婚,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胆大妄为,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错误,我母亲为何要急着结婚离开家,你们心里清楚;她生产时抑郁症倾向成了抑郁症,导致后来她的自杀而亡,死前她曾经悔过想要离婚,你们又是这么对待她的,你们心里也清楚;她万念俱灰的离开,张承宣一家子逃脱不了干系,你们也罪责难逃;我从小到大,从你们这里得到了多少照顾,你们心里更清楚;不想失去一个有钱的女婿而眼睁睁看着她死,养育之恩也算还给你们了;我母亲在走之前把她的财产做好安排,这并非是死后的遗产地分割,这些还请你们心里要有数,不要恬不知耻地在在这里大放厥词,肖想我母亲的财产。
外公,看在你是母亲的父亲份上,我以前还保持对你基本的尊重。但你对我母亲的亏欠,对后妻的纵容,对我的漠视,我觉得你不配这份尊重,所以,从现在起,希望我们不再见面,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舒凯明听着他的话,背越来越佝偻,脸上都是痛苦和愧疚。
张晗彦已经不想在去探究他的表情和行为,转身离开。
身后只剩下岳玲玉骂骂咧咧的声音。
张晗彦没有直接去公司,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公园里,自己坐在喷泉边上,默默抽烟。
很好,从今往后,自己就是孤家寡人了。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畅快?没有,虽然痛快地说了自己很久之前就想说的话,但说完了心里并没有觉得很畅快。
后悔?更没有,他们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亲人。
他有些麻木地抽完了几根烟,去公司上班。
张晗彦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行尸走肉,双脚麻木地行走,灵魂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他想,设计投标完成后,应该给自己放个大假,好好休整一下了。
张晗彦神思不属地走进办公室,何志文正在打电话,赵乐萱蹲在地上摆弄一堆工程图纸,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他有气无力地坐下,想要打开电脑。
突然,他被眼前一排生机盎然的绿色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再往四周看去,窗台上也有,沙发前的茶几上也有。
他觉得自己有些目不暇接,他甚至都些小心翼翼眼珠不错地看着,不舍得一下子全部看完了。
那还真是没有土的绿色植物!
有绿萝、有铜钱草、有睡莲,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小小的叶片,形态各异,姿态曼妙,玲珑有致,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培花瓶中。
而一个个水培花瓶,更加生动可爱,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生动表情,有高兴、有搞笑、有作怪、有愤怒,不一而足,让人忍俊不禁。
从两户不堪的人家出来,觉得自己已然麻木的张晗彦,突然感到自己像是从无尽的荒漠走进了无边的绿洲,顿时恢复了生机,他的心田有暖流涌进,眼眶渐渐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