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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霜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轮回的代号,她也从来没想过记住自己每一世的名字,她也只是她,一个活得不像人的人,却也不甘就此从世间磨灭的一缕魂而已。人就是这么矛盾,想要放肆却也想要敛雅,想要风光却也想保持低调,哪有那么完美,所以看透这一切的她,从来不会去主动强求。
若霜因此成名,慕名来见的人很多,其中包括很多朝廷权贵。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她也不例外,虽然生活不易,但她也想苟活,谁知道下次醒来又是怎样的光景。
很多人投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她也学着在这个行业里立足,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位客人死在了她住的房间,而当她醒来时,手里就拿着杀死那人的匕首。
在审问期间,她的身世被扒出来,而现在已经是朝中举足轻重的父亲,当年为了得到晋升的机会,将她送人的举动也被扒了出来,可是他却死不承认自己有过这样一个女儿,她的女儿已经在三岁时病死了,并不像他们说的,疾病后成了哑巴,还成了如今这般,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更加否认那在秦府为妓的女子和自己有半分关系,这只是他的政党为了搬倒他而谋划的局。
而到今天,满副手铐脚铐的情况下才知晓,自己只是父亲仕途上的一个垫脚石,什么嫁入秦府为三姨太,这只是骗她的一方说辞罢了,而她还傻傻的相信了。
牢头拿着手里的钱,掂了掂说:“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谢谢官爷。”
她的眼帘内慢慢移进一双女人的绣鞋,她由一个丫鬟搀扶着来到了她的牢门前。
她慢慢抬头,只一眼,她便认出了她,她救下的那丫鬟竟然已经大腹便便,已然有了身孕。
那丫鬟不假他人之手,亲手倒了一碗羹汤,送进了牢栏以里,说:“小姐,喝点粥吧。”
若霜伸手拢了一下自己的秀发,吃力的站起,依旧优雅的走到那丫鬟面前,伸手接过那碗粥,无比嘲弄的看着丫鬟,慢慢的倒掉了手里的粥。
之后回身再次做到了脏乱的牢床上,将自己的脊背挺的直直的,不愿在丫鬟面前显出半分落魄和不堪。
丫鬟将她看得仔细,看到她凌乱的头发,也看到她满脸污垢,可这些也都没有盖过她的明目皓齿,点点朱唇,她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丫鬟缓缓开口:“在秦府,不是我不去看你,我一辈子都乘你那碗水的情,只是……只是我当时走不开。”
若霜双眼看着别处,由着那丫鬟继续说着:“我知道你饿了五天只为求一个真相,可这个真相不该我给你。”
当时,刚进秦府不久,她倒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想见到那丫鬟求证。
她比划着要见那丫鬟,可是没人理会她的想法,她生气的摔了茶碗,扔了吃食,就连裁缝新送来的新衣也被她剪成了碎片,她只要求见那丫鬟。
可以想象,她的胡闹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秦老爷没有出面,只是派了几个管事老妈子将她收拾了一顿,她们似乎经常干这样的事情,让人得到教训还不让人身上留下一点伤痕。
她是秦老爷赚钱和获得前途的工具,她们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手下也是有分寸的。
可她们终归是小看了她的绝望和不甘,她被绑起来不吃不喝已经三天了,嘴唇已经开裂,嗓子已经嘶哑,可就是不吃,就算她们硬逼着灌下去些汤水,她还是一并都给吐了出来。
五天了,她的意识已经恍惚,她们已经不敢再私自处理,只好禀了秦老爷问怎么办?
就是在这一夜之后,她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还被改名为若霜。
她离开后,丫鬟有一次无意来到她曾住过的房间。
丫鬟不情愿,但还是走进了她的房间,里面的布置排场十分壮观,进门是一张圆形的迎宾桌,上面是降红暗纹流苏绣的桌布,配有四把矮木圆凳,上面也相应的配有流苏绣的坐垫。
旁边是与之相配的顶幔,垂下来将屋子承托的大气富丽,桌子后面是一张暗红色的仕女图屏风,而屏风上的仕女竟然是她的各种画像,就连这丫鬟看了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她是那么的美丽,也正是她的这种美丽才让男人个个爱慕,让女人个个憎恨,就连嫁进这秦府,也得明着是她这个丫鬟沾了她的光,却不想是她这个富贵小姐沾了她这个丫鬟的光。
那丫鬟缓慢的绕过屏风,定在那,看着美丽的床幔,心里却想起她受尽下人奚落也要为她求一碗水的恩情。
没想到再次见到她,竟是这样的场景,当年那个美的不像人间的人,如今却是如此的落魄。
她终于回首看向那丫鬟。
挥动手指似是在说着什么,丫鬟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一点一点的难看起来。她再次比划起来,而丫鬟却选择扭开脸不去看。
她们两个就这样沉默不语,直到那丫鬟吩咐身后的丫鬟离远些,她才缓缓开口:“小姐,夫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将我买来给你做伴,我也曾感念她的恩德,可是她不该为了你而将我的一生都绑在你的身上,我是被人贩子拐走的,不是家里自愿出卖的。”
丫鬟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再次开口说:“夫人还没死之前,我爹娘曾上门为我赎身,可那时你娘已经在弥留之间,求着老爷说怕小姐你日子孤苦,就要留下我陪伴一生。可是谁想从小服侍人,不想待在亲生父母身边。所以那时我就恨你,也恨你娘,你娘死的早,可你却活得好好的。”
她知道事情有隐情,却不知道中间有这样的波折。她比划着问:“后来呢?”
丫鬟扭头看了看墙面上那唯一的从牢窗里折射进来的亮光,没有看对面的她说:“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对你也没有之前那么恨了,可是命运就是爱捉弄人,你知道吗?秦老爷明明看上的是我,要纳为三姨太的也是我,怎么就变成你了。”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站在牢门外的丫鬟。
丫鬟继续说:“四小姐跋扈,听说了这事,就命人将我打了一顿,且是往死里打,说我一个下人胚子,竟也学会勾引人。”丫鬟转而笑笑说:“我只不过上街给小姐们买胭脂水粉时被秦老爷看见了,这还是秦老爷前些日子告诉我的。”
丫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是生气:“可老爷不该为了找不到婆家的你,为了甩掉你这个包袱,而本该是三太太的我被作为填房和你一起嫁过来,所以我比以前更恨了,恨你的漂亮,恨你的与世无争,更恨你爹那可笑荒谬的面子。”
“可是现在才知道,你爹不过拿你换前程罢了。”
若霜再次无声的苦笑和自嘲了一下,本以为千金贵体不用受这般肮脏的罪,没想到自己的亲爹亲娘竟是这些后续事情的起因,她好似放下了,也好似从未真正的放下过,这就是戏文中所唱的有因必有果。
她没有再比划什么让丫鬟继续讲下去,可丫鬟的声音还是飘到了她的耳中:“小姐,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命,给了你这么美的皮囊,却没有给你好的命数。”
她已经听不进去丫鬟的话,似是拼尽力气扭头看着窗外,就那么淡淡的看着,远远的看着,最后无声说了一句:“我的命从不由自己。”
丫鬟从她的眼睛中读到了极其平静的绝望,她害怕的喊了人过来,去查看,她已经死了,只是眼睛没有闭上,就那么空洞无声的睁着,好似依旧看着这个外表令人眩目,里面却已经不堪的世界。
牢头打开牢门,检查后,确认已经死亡。
她的魂魄再次游出,看着丫鬟慢慢走近她,伸手合上了她的双眼说:“睁着眼睛做什么,还嫌没看够那些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