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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若木鸡的秦香被鬼手齐拖到了一家客栈,随着鬼手齐敲了敲柜台,那低头算账的掌柜方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掌柜抬头笑道:“客官是打尖还是……”
话刚说到一半,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怔怔地望着满身鲜血的,似丢了魂一般的秦香。片刻之后,方才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接着原话说道:“住店。”
鬼手齐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说道:“住店!酒菜赶紧端上来,顺便买一套女子的衣服给她换上。还有,若有风吹草动,通传还有重赏!”
掌柜捧着银子,打心眼里笑了出来,诺诺应道:“是,客官。”
待鬼手齐酒足饭饱之后,便见一个丫鬟将焕然一新的秦香带了进来。鬼手齐不由一怔,熠熠紫衣,颤颤银罗,颇有南疆之风,只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空洞无神,鬼手齐心下惋惜,到底不是我的小妹……
鬼手齐斜睨着说道:“丫头,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傻下去?”
见其不答,又说道:“你再这样,我就下去把镇上的上全杀光!”
片刻,鬼手齐见其仍呆立傻杵,遂说道:“你治好我,我就帮你解蛊!”
半晌,鬼手齐脑筋一动,旋即走到这个充耳不闻的女子身侧,低声笑道:“只要治好了我,我便原地不动,受你三剑!”
此话一出,秦香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秦香猛然一转身,直视着鬼手齐,挑起尾指,说道:“拉勾不悔!”
到底是丫头片子!
鬼手齐虽觉好笑,却也挑起了尾指,笑道:“拉勾不悔!”
随着二人尾指一勾,拇指一按,这买卖便算成交了,但二人心里俱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秦香收手喝道:“坐下!”
鬼手齐眉宇一蹙,沉声说道:“你命令我?”
秦香耸了耸肩,说道:“爱坐不坐,直接走火入魔了才好,省心又省事。”
鬼手齐也懒得理她,直接盘腿坐下,等待了好一会儿,亦不见秦香施针,遂带着疑惑看向了秦香。
秦香直直瞪了回去,喊道:“看什么看,脱衣啊!”
鬼手齐懵然点头,就在脱衣之际,秦香亦摆出了九套银针,摊至最后一套时,便见这长短不一的九支银针似有流光滑过,寒气鄙人。
但见秦香玉手轻抚,滑过九针,心中念道:巉针一寸六分、圆针一寸六分、缇针三寸半、锋针一寸六、铍针四寸、圆利针一寸六、毫针三寸六、长针七寸、大针四寸。
巉针固阳、圆针祛邪、缇针引正、锋针破阴、铍针泄浊、圆利针养精、毫针养神、长针守清、大针泻恶。
从之前诊断的脉象来看,鬼手齐因真气涣散,导致蛊虫反噬,继而损害了十二经络与奇经八脉,最终便会气血逆行,走火入魔。
通常,阳邪之气在上部,浊恶之气在中部,清正之气在底部,阴阳和合方能气血顺畅,便可保精、神不乱。
如此,则先要守住经脉二十七气的出井、溜荥、注俞、行经、入合这一流向,继而施针大陵、大陵二两穴以养神;太溪、太溪二两穴养精;太渊、太渊二两穴引正守清;太冲、太冲二两穴泄浊泻恶;太白、太白二两穴固阳祛邪;鸠尾、脖胦两穴以破阴。
施针之后,再以药疗之,不出七日便可安然无恙。
思毕,秦香捏指取下一支长针,滑过烛火后,向鬼手齐走去……
“等等!”
眼看着这支闪着锋芒的银针扎入体内,鬼手齐连忙出言打住,眼带困惑地看着这个只看了一遍无影的秦香,问道:“你确定你能行?”
秦香听罢,转身便将长针放下,说道:“信不过就别医了!”
鬼手齐狐疑地看着秦香,脑中思虑飞转,这人体有一百零八个要穴,其中有三十六个死穴。下针时,若力道不对,或有所偏倚,轻则神智不清,重则一命呼呼!
况且,亦难以保证她会不会在施针的过程中故意将自己扎得不省人事,从而……
正自思忖的鬼手齐忽然听秦香说道:“医者,救死扶伤也。我才不会像你这样,成天想着害人!”
鬼手齐饱经世事,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些高风亮节的话,那只不过是说给傻子听的!但当下这种境况,鬼手齐亦确实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秦香静候片刻,见其仍是无语,很不耐烦的问道:“治与不治,痛快点,我还等着吃饭呢!”
鬼手齐再次打量了她一番,正声说道:“拿稳你的针!”
此话一出,秦香右手立马兰花捏针,便将一支银针送了出去!
正中眉心!
此乃印堂穴,属经外奇穴,主宁心安神,是为长针守清。
秦香一针施罢,左右各取一针,同时聚气丹田,将身往前一送,落针在太阳两穴。旋即翩然转身,取针刺穴……
如此反复多次,秦香已然在晴朗、兑端、听宫、承浆、上关、下关等面部穴位一一落针。而每一次落针,秦香都觉得体内真气周流复始,一个阶段下来,非但感觉不到困乏,而且更觉充沛盈盈。
难道这就是无影?!
秦香心中一惊,不由得想起了师傅曾说过,无影乃是取自《黄帝内经》的灵枢篇,而灵枢之奥义,便在这九针十二原之上!
秦香心中不禁念起了无影口诀:形神机关速迟往,来逢追逆顺虚实,更有迎随平阴阳!
精通药理的秦香自然知道这“形”之所指便是针具,“神”之所指的便是人体穴位,而“机”之所指自然便是出针的时机!
那么剩下的关、速、迟、往、来、逢、追、逆、顺、虚、实以及迎随,想必就是这行针之法!
观此十二针法,便知它的要义全在一个“活”字之上,而这“活”字的精髓便是《易经》的变易、简易、不易三大法门!
至此,秦香终于明白师傅所说的无影乃以“易”为魂,易变则刚柔相推,易简则曲直无遗。此理一通,便能施展出这阴阳相生,天道不易的最后一招——莫问!
秦香通晓无影之后,惊喜不已。稍定之后,秦香十指抓针,竖在鬼手齐面前,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
鬼手齐见之,陡然大惊,心中刚一大叫,便见六支银针同时射了过来,扎在鬼手齐身上六处大穴。
鬼手齐眉目方舒,还未松得口气,便见漫天的银针朝自己飞来……
就在这漫天银针先后入穴之际,秦香已然来到鬼手齐身后,挥出了银针……
“搞定!”
秦香说完,便走到饭桌上狼吞虎咽起来。片刻,嚼着饭的秦香似乎想起了什么,心虚地瞄了一眼这个被自己拿来试手的鬼手齐……
当秦香看到鬼手齐似欲在动,连忙嘟着嘴喝道:“别动!要是弄断了针,导致气血逆流,可别怪我!”
鬼手齐听之,不由得瞪了一眼这个已经酒足饭饱的丫头片子,心想着这丫头倒也真的如她自己所言,并未趁我病,要我命。
饭后,秦香看着鬼手齐笑道:“半个时辰后你自己将针逼出,便不会走火入魔了。本姑娘我就不陪你玩了,走了!”
秦香说完,朝着惊讶的鬼手齐做了个鬼脸,便转身离去……
鬼手齐见状,正欲将针逼出,便听到楼外传来了怒不可遏的喊声:“大哥,他们就在上面!”
刘三爷!
秦香一慌,连忙关上房门,走到窗边探头一望,客栈外面人头攒动,少说也有百人。正好仰天而望的刘三爷恰巧看见了秦香,手一指,大喊起来:“大哥,就是那个野丫头!”
秦香哪里见过如此阵势,顿时花容失色,直往后退。慌乱之间,翻箱倒柜地去寻找藏身之所。
甚觉好笑的鬼手齐也不急着将针逼出,眼珠子随着秦香的身影来回转动着,煞是高兴地欣赏着这出“猴戏”……
楼道中开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吓得秦香顿时僵在了原地,看看房门,又看看鬼手齐,连忙说道:“你快想想办法啊!”
鬼手齐只是转了一下眼珠子,便闭上了眼睛……
秦香顿时六神无主,踌躇之间,便听“啪”的一声,门被踹了开来……
“闪开!”
鬼手齐忽然大叫起来,秦香便见两支银针从鬼手齐的面上飞了出来!秦香应声一闪,堪堪让开之际,便见银针刺中了踹门而进的那个人的一对招子!随之便听到踹门之人发出了惨痛的呐喊。
待秦香转到窗边,便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将踹门之人一掌拍开之后,便带着众人进入了房内,旋即抱拳对鬼手齐说道:“在下旱天雷刘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刘贺停顿了片刻,见鬼手齐并不答话,便继续说道:“既然阁下在疗伤,在下也不便打扰。只是这丫头无端生事,杀我二弟,若不带回去处置,我刘贺便难以在此立足!”
秦香一急,连忙说道:“人是他杀的,不关我的事!”
刘贺自然知道人是鬼手齐杀的,但是从进门的那一刻,刘贺便知道鬼手齐并非等闲之辈,奈何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为了保住自己的威望,也只能拿秦香开刀了。
刘贺冷哼一声,说道:“若不是你无端生事,我二弟又岂会丧命!”说完,便向秦香走去……
“一群大老爷们冲一个丫头片子撒火,好生威风!”
鬼手齐此话一出,惊得刘贺不由得顿下了脚步,原来想着赶快捉走这个丫头,远离此地,孰料他鬼手齐突然说话,致使刘贺颜面无存!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宰了他们!
刘贺思定之后,一脸煞气地说道:“既然阁下这么说,那我就先送你上路!弟兄们,给我上!”
鬼手齐冷冷地看着这群蜂拥而上的打手,嘴角一扬,旋即大喝一身,将身上银针全部震了出去!
与此同时,鬼手齐一个翻身,捉起衣服往身上一披,便迎了上去……
杵在一旁的秦香眼睁睁地看着鬼手齐将来人一个一个地杀死,心里竟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为什么要救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人?
思忖之间的秦香忽觉腰间似被什么捆住了一般,未等其看清腰间是何物,一股外力便将秦香拽出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