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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夜幕,月黑风高。
一个白影在盛京城中飞檐走壁,疾步狂奔十里有余,直至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豪宅面前,方才停住了脚步。随着他的一声冷哼,便翻身一跃,悄然消失在宅院内。
借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一看,门楣上的牌匾赫然写着两个金光闪闪又歪歪斜斜的字——沈府。
形如鬼魅的白影片刻间就已然摸清了沈府的状况,最后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内院的房顶上,接着小心翼翼地抽掉一块金漆瓦片,侧耳注目,探查起屋内的情形来。
室内。
轻衣薄纱的常茹正在为沈万金宽衣解带,说道:“老金,老莫算的良辰吉日就在下月初五,聘礼我都准备妥当了,明日你就得走一趟明华阁,说媒去。”
沈万金打着哈欠,说道:“明儿再说,都累了一天了。”说完便要往床上走去。
“你站住!”常茹将沈万金的锦衣华服往桌上一摔,杏眼含怒,大声喝道:“给我坐下!”
沈万金被这仿佛带着魔力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迷糊的心志顿时清醒过来,身不由己地转过身来,笑眯眯的来到常茹身前坐下,直盯着常茹乐呵。
常茹被他看得心里直发寒,不由得怒道:“给我正经点!”
随着常茹一声令下,乐呵的沈万金顿时露出一副垂丧着的表情,艾艾地看着常茹。沈万金那丰富多彩的表情逗得常茹便是“噗嗤”一笑,像是吃了蜜般,忽地就眼眸带笑起来,好声说道:“老不死的,就没个正形。”
看到怒气全消的常茹,沈万金终于松了口气,旋即站起来,转了一圈,看着常茹,说道:“你看我这样,哪还能有正形啊。”
常茹看见胖墩墩的沈万金蓦地一转,顿时眉开眼笑,看着看着忽地就感伤起来:曾经的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现在已经变得肥头大耳。岁月不饶人,改变了多少人的模样,就连自己也已是人老色衰。
庆幸,还能一同慢慢老去。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常茹深情地看着沈万金,直到现在才将沈万金看得真切,风烟刻额,霜雾染鬓,不觉已是心生涟漪,秋波荡漾,玉手轻抬,为他擦拭脸上的风尘……
香臂玉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常茹的情眸秋波在沈万金缩头的那一刹那,瞬间化作金睛火眼,好像只有将沈万金烧得灰飞烟灭方解心头之恨似的,吓得沈万金失魂少魄,不敢直视。
常茹见状,放下手来,长长叹了口气,嗔怒道:“你躲什么呢,老娘我还能把你吃了啊?”
沈万金唯唯诺诺说道:“不是,只是一时间不太适应茹儿你这有点……有点……反常的动作。”
“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了?”常茹立时哭笑不得,看见还在担心受怕的沈万金,心一软,问道:“老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像……特像母老虎?”
想了好久,沈万金还是猜不出常茹此问的意图何在,冷汗直冒,心想着只好豁出去了,接着便生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来,大声说道:“世上哪有这么貌美如花的母老虎。你给我找一个出来看看?”
常茹被逗得“噗嗤”一笑,媚眼含情,笑骂道:“老不死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常茹顿了顿,说道:“那你可得记得啊,明儿一早就出发。看看,都下冷汗了,我拿毛巾来帮你擦擦。”说完,便起身去拿毛巾。
沈万金顿时放下心来,高兴地应道:“好……”
砰——
话未说完,便听到头顶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便是瓦砾纷纷碎落,沈万金脸色瞬间惨白,吓得直打哆嗦,哪里知道有一把利剑从屋顶直刺了下来!
“老金!”
常茹瞬惊恐得大叫起来,双脚却下意识地大跨一步,用自己那娇小的身躯将肥大的沈万金紧紧抱在怀里,以身相护!
噗——
利剑刺中常茹后背,与此同时常茹轻哼一声,柳眉深蹙……常茹极力看着怀里的沈万金,见他平安无事后,艰难地露出了惨白的笑容……
来人一招得手,待站直身躯之后,抬头一看,不由得怔了一下。
一双肥厚的手竟死死地握住了剑刃!
白衣人冷哼一声,运劲一推剑柄,剑身登时传来刮骨的震动,却没有进得分毫。
但见沈万金的双手顿时血流如注,顺着剑身流淌,一点,一滴,顺着衣料上的经纱走向,将薄纱轻衣上的那朵白牡丹慢慢晕染开来,花瓣一片又一片地变红了,不消片刻,便绽放成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牡丹……
沈万金汗如雨下,指骨传来似要断裂的剧痛,憋得肥脸时红时白,最后再也撑不下的沈万金绷紧了全身,扬声大叫道:“老莫!”
震耳欲聋的叫声登时响彻沈府……但听“砰”的一声,房门瞬间炸裂开来,朝着白衣人飞了过去。
白衣人一急,猛然从沈万金的手中抽剑回防,屋内登时传来沈万金的惨叫声,随之便见几根手指随着利剑的抽出而飞了出来。
就在白衣人为了躲避碎片而连连后退之际,沈万金连忙横抱起虚弱不堪的常茹,也不顾身前的圆桌,直直撞了上去,一颤一颤地向莫苍华跑去。白衣人见状,连忙抽身出去,提剑刺向沈万金!
但见沈万金脚步一顿,肥脸霎时惨白,再也跑不动了……就在这时,沈万金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就将常茹往前使劲一抛,对着面前的人叫道:“老莫!保……保……保护好……茹……。”
声音越来越沉,接着便见沈万金朝着常茹和莫苍华露出了那憨厚老实的笑容来,渐渐惨淡,渐渐僵住,最后随着他那肥头大脑重重地垂了下来……
“老金——”
不过一瞬,心沉冰窖。
只此一霎,声嘶长空。
那个垂落的笑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将所有的美好与幸福尽数带走,如此匆忙,如此决绝……
为何只是一个转身,便分了生死,隔了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