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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青马沟方向走,金三山拉着冰爬犁,白雪顺手在路边捡起一根树枝摇着玩。到了青马沟,今年还没下场像样的雪,风把河面清扫得很干净,几乎看不到积雪。
金三山说:“雪,顺着这条河向东南走能到松花江,往西北走能到县城,过了县城通到哪儿就不知道了,你想往哪个方向走?”
白雪说:“不知道才有意思,咱俩就朝西北走,走到日落就找地方住下,第二天往回返咋样?”
金三山笑着说:“还好,我还以为你要顺着河道一直走下去呢!”
白雪笑道:“我要不是怕娘担心,真就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
金三山说:“这话我爱听,能和你一起走到天荒地老,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儿。”
金三山把军大衣给白雪穿上,被子一半铺在下面一半盖住白雪的腿。他把冰爬犁的拉绳背好,做出等命令出发的架式,白雪把手中的树枝一扬,嘴里吆喝道:“嘚,驾。”
金三山一只脚用力在冰面上刨了几下,学着马打声响鼻,然后拉着爬犁跑起来。
白雪坐在冰爬犁上摇着手中的树枝,开心地叫道:“驾,驾,好马儿,快快跑。”
金三山跑了一会儿,终于跑累了,改成了走,白雪长长的喊声:“吁。”
金三山停下脚步,转回身问道:“咋喊停了?是马儿跑得不够快了吗?”
白雪说:“我的马儿累了,我要马儿休息会儿,我来拉爬犁。”
金三山哪里肯让,坚持说不跑的话一点也不累,等累了再换班休息。
白雪说:“那我给马儿唱歌听,欢迎马儿点歌。”
白雪一首接一首唱着歌,几乎把她这辈子听过的歌都搜罗出来唱了一遍,虽然很多歌词根本记不全,曲子也是滑腔走调的,却唱得很卖力。
到了肇州白酒厂附近的小桥,白雪从爬犁上下来,金三山拖着爬犁上了岸,过了桥又下到河道里。
白雪指着河边一片芦苇给金三山看,说她那天跟王娜在河边休息,就发现芦苇在动,她怀疑里面藏着人,赶紧喊王娜往回走,没想到还是被坏人盯上了。
金三山说:“听说张晓林被判了无期,连他姐夫的工作也丢了。”
白雪拉住金三山的一只手说:“三山,那天多亏有你。不,不止是那天,我这一生也多亏有你。你知道我现在多幸福吗?三山,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三山把白雪揽进怀里说:“傻瓜,你是主人,跟马儿不用客气。主人幸福,马儿会更幸福。”
白雪说:“好,本主人要让我的马儿休息一会儿。现在我命令你,乖乖坐到爬犁上去。”
金三山看白雪煞有介事的模样,听话地乖乖坐到爬犁上,对着白雪一本正经地喊道:“开路。”
两个人就这样有说有笑,一直顺着河道向西北方向走。他们发现以县城为界,县城东边河两岸都是农田,过了县城向西走都是草甸子,走很远才能看到一个屯子。
白雪说:“没想到肇州原来还有这么多湿地。”
金三山说:“我明白了,这些草甸子很可能一直通到大庆,那个有铁人的油田。”
白雪说:“这么说,我们要一直走下去,没准能走到油田去?”
金三山说:“很有这个可能。”
白雪说:“可惜,我们不能一直走下去。不能去看看铁人,看看油田是啥样儿的。”
金三山说:“以后我带你去看。”
白雪马上伸出小手指,勾住金三山的小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地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金三山忍着笑,跟着说:“要不了一百年就能实现。”
两个人走饿了,就把饼拿出来吃,白雪坚持让金三山吃两张,她自己吃一张。理由是:要让马儿跑,先给马儿吃饱草。
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俩又看到一个屯子,白雪说:“就是这儿了,今晚咱们就住这里,明天返航。”
白雪和金三山在屯子头敲开一户人家的房门,这户人家只有两间房,正屋里亮着萤火一样的灯光。因为院门是用绳子拴着,他们很容易就进了院,并且走到了房门口。要是在院门外面喊人,怕是喊破喉咙房子里的人也听不见。
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奶奶,她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得她的脸上一片土色,跟着一下一下跳动的火苗,能看到她的一头白发,只是她的脸倒还平整。她举着灯,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陌生的来客。
白雪说:“奶奶,我们路过这里,天黑了,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
老奶奶知道两个年轻人是来借宿的,慌忙间把房门全部打开,热情地招呼白雪和金三山赶紧进屋。她端着灯在前面引着路,穿过灶屋进了正屋。
油灯昏暗的灯光只给自己画出很小的一圈领地,老奶奶对着黑暗深处说:“老头子,快把电灯拉亮,家里来客了。”
随着“啪嗒”一声响,另一片柔和的灯光占领了整个屋子,它是只二十五瓦的电灯泡。
房间亮起来,白雪和金三山才看清屋里炕上还坐着一个老爷爷,他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进来的人。
白雪先说道:“爷爷,我们是过路的,天黑了,想在你家借住一晚。”
老爷爷如梦初醒一样,拍着炕沿让两个年轻人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金三山从怀里拿出剩下的三张油饼对老奶奶说:“奶奶,能不能借你家的火把饼热一热?”
爷爷接话说:“这饼怕是你们出门带的干粮吧?老婆子,去给煮点糊涂粥,再把晚饭吃剩的苞米面饼子热热,这白面饼让他们留着路上吃。”
老奶奶端着油灯去了灶屋,忙活着做饭。白雪跟着老奶奶往灶屋走,金三山也要跟出去,被她制止住。
白雪小声说:“我去帮奶奶做饭,你陪爷爷说会儿话。”
金三山真想替白雪去干活,可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只好听话地留在屋内。
金三山跟老爷爷说起自己是从哪里走来的,没想到老爷爷知道榆林大队,而且还听说过金家屯。说他有个亲戚就搬去金家屯落了户,一提起人名来,果然金家屯里有这户人家。
爷俩越说越近乎,老爷爷说:“我那家亲戚是听说金家屯那地多,地好。而且听说那里的队长把生产队搞得有声有色的,他为了搬去你们屯子可费了不少心思,先把姑娘给了公社里一个负责管事的人当了儿媳妇,人家才帮他把全家户口落到了金家屯。哎呀!小伙子,从你家到这儿可不近乎啊,足足有五六十里地。”
金三山打听老爷爷家里还有什么人。老爷爷说自己是五保户,家里无儿无女就老两口,所以见到年轻人就特别的亲。
一会儿功夫饭做好了,老奶奶在炕上放张饭桌,摆上两碗苞米面粥,又端上来一盘炒鸡蛋。
金三山跟老爷爷说话时,眼睛在屋里走了一圈,这间小屋除一口板柜,一个碗柜,两只凳子,再没有什么大件的家什。看起来老两口日子过得并不富裕,这鸡蛋平时一定舍不得吃,却拿来招待过路的人,他心里热乎乎的。
吃过了晚饭,该休息了。老太太抱歉地说:“我家里就两床被子,今晚我跟老头子挤一挤,你俩只能将就着盖我的被子。”
金三山这才想起爬犁上的棉被和军大衣,他赶紧说:“奶奶,我们带了被子,还在院里呢。”
金三山去把棉被和军大衣都抱进来,他让白雪盖棉被,自己盖军大衣。
白雪在金三山耳边说:“你把军大衣卷卷,咱俩当枕头,棉被咱俩一起盖。”她又补充道:“反正咱俩也不脱衣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