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www.quanbentxt.co,最快更新杏花屋 !
孙黑子把金队长喊出来,两个人猜测哈尔滨来的人一定会走去县城的路,没准他们就是把傻子往县城公安局里带。
去县城的路口在屯子西面,两个人大步流星往那里走去。他俩赶到了屯西的路口,站下脚向前张望,不要说人连只鸟的影子也没看到。只有路边的杨树林无精打彩地杵在那儿,和地里的庄稼闲极无聊地对望着。
他俩商量一下,如果没去县城就有可能去了大队部,于是两个人又折向屯子南面,果然在半路上遇到往回走的孙小虎和马有望。
孙黑子见他们没带傻子回来,知道人没有拦下。
孙小虎说:“我们晚到一步,他们是开吉普车来的,车停在屯子外边了。我们差一步没赶上,眼瞅着他们把车开走的,傻子趴在后车窗还朝我们招手呢,这小子第一次坐汽车,不知道心里多美呢。”
孙黑子让孙小虎和马有望先回去,嘱咐他俩下午到队里上工时嘴要把牢,别把这事露出去。
孙黑子看着两个人走了以后,又跟金队长说:“你得跑趟大队部,打听一下到底出了啥事儿。”
金队长点点头,立刻动身去大队部。孙黑子站在原处默默地看金队长远去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嗓子:“志有,我现在不是大队支书,你不用非听我的话。”
金队长转回身,两个人目光相撞,噼噼啪啪闪过一片光亮。
金队长说:“你不是大队的支书,可还是咱们金家屯的支书。”
孙黑子眼睛湿润了,缓慢地说:“好兄弟,哥领你的情。”
金队长说:“不光为你,也为傻子。这孩子仁义,这么多年没祸害过人,还有股子蛮力,谁想用就给谁用。别说在金家屯就是在整个榆林大队也有个傻人缘,他不明不白让人带走,咱们不能不管。”
孙黑子挥挥手,让他快去快回,然后自己溜溜达达往回走,不知不觉又把双手背在身后,自从他不当支书了,还是第一次背起双手走路。最近他的心像一块旱得干裂的土地,终于被一场绵绵缠缠的细雨浸得滋润,让他从心里往外觉得舒坦。
金队长急匆匆走进大队部院子,瞧见几个男人立在队屋窗外,脸都朝着屋内张望着。
罗大队长——现在的代理支书,抱着膀子独自立在一扇窗子前也向屋里面窥视着。金队长凑到他身边往队屋里瞧瞧,一眼看到了傻子,还有两个穿警服的公安。
金队长用手碰碰罗大队长的胳膊肘,小声问:“罗队长,这是咋回事,公安抓傻子干啥?”
他还是习惯地喊罗队长,他知道老罗这人厚道,不计较那些虚名。
罗大队长转过脸见是他,赶紧说:“你来得正好,傻子的事我正想着该去给你送个信呢。”说完眼睛又向屋里看了过去。
金队长也跟着向屋里看,只见一个公安脸上有条刀疤,使一张略微发福的脸显得很狰狞。
他手里捏着几张女人的相片,只见他抽出一张相片举到傻子眼前,傻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板牙。他再抽一张相片举给傻子看,傻子的表情依旧,他连继抽了三张照片,傻子反应都差不多。
他抽出第四张相片举到傻子眼前时,傻子转动眼珠看了一会儿,伸出两只黑乎乎的手就去抢,嘴里叫着:“媳妇儿,媳妇儿。”
刀疤脸民警早有准备,身手敏捷地闪到一边,躲过傻子的脏手,然后把那张相片交给旁边站着的年轻搭档。他换下一张相片给傻子看,傻子的注意力早被先前那相片吸引去了,他眼睛盯着年轻公安握着相片的手,那种想上去抢又有几分惧怕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
金队长看不懂公安在干什么,又问罗大队长:“他们这是在搞啥?”
罗大队长扯了他衣袖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院门口才停下脚步。
罗大队长压低声音说:“两个多月前有个女知青得了精神病,被家里人接回省城,这事你知道吧?”
金队长说:“咋不知道,那个女知青在我的生产队里上工,我认识她,人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处个对象能把自己整神经了。这事跟她还有牵扯?”
罗大队长说:“事就出在她身上,她怀孕了。”
金队长吸了口气说:“难道他们怀疑这事是傻子干的?傻子能有这两下子?”
罗大队长说:“大队里的车老板送女知青走时,傻子一直追着马车跑,看样子是不想让女知青走,后来还在车站守了三天,这事没准还真跟他有关系。”
金队长想起傻子挨打的事,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金队长说:“谁指认的傻子?”
罗队长用下巴颏向院里点了点:“知青家属提供的线索,大队车老板带民警去的,他没敢下车,怕你们屯子人看到。不过这事也不能怪他,公安让他去,他不敢不去,让你我去,咱们也得去。”
金队长说:“如果真是傻子犯的混,能把他咋着?”
罗大队长说:“法律上的事我搞不懂,我看那个王队长,就是那个脸上带刀疤的公安一肚子牢骚,一直报怨这种案子不该派他来,话里话外好像说受害人家属在公安局里找了关系,所以上面才把这种鸡零狗碎的小案子派到他头上。他到这没先了解傻子的情况,倒说这里庄稼长得这么好,一定不缺农产品。”
罗大队长抬头看一眼身前身后,见没有人在附近接着说道:“依我看,这个姓王的不难打点,今晚你留下和我一起陪他喝几杯,把他陪高兴了,走的时候给他拉一些农产品。傻子的事得让他帮忙给划个道,我约摸这事可大可小,要是真把傻子抓走了没准就得蹲个几年笆篱子。”
金队长觉得罗大队长的话很有道理,不过他得先回金家屯一趟,给孙黑子送个信,也得跟他商量一下。金队长没敢耽搁功夫,推说要回家换件干净衣裳然后再来。
金队长急急惶惶赶回金家屯,直接去了孙黑子家。
孙家院门像一张惊讶的嘴巴半开着,孙小虎和快嘴下午都去上工,秀秀在家里照顾孩子。孙黑子不去大队部以后,和秀秀单独在家时怕生出闲话,故意不将院门全关上,东屋的门窗也都敞着。
秀秀怕孩子睡觉时被院里的鸡鸭惊到,西屋只开了后面的窗户。
金队长见到孙黑子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把罗大队长的意思也说了一下。
金队长说道:“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