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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边的快嘴也抹了一把脸。
不知道啥时候秀秀抱着孩子也过来了,她站在门口轻声地说:“爹说得对,丢个村官没啥大不了的,以后我们一家人和和睦睦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孙黑子抬头看向秀秀,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孙黑子被罢了支书,这个消息像白晃晃的日光,走进榆林大队家家户户,又像滚雷轰轰隆隆炸响在金家屯上空。
孙黑子是金家屯人,这么多年金家屯的人已经习惯说大队书记是我们屯子的。冷不丁的孙黑子被罢了官,像在全屯子老少爷们脸上掴了一大耳瓜子,再出去说话,仿佛舌头都短了一大截。
大家一下子醒过神来,为啥孙家说给孩子办满月酒又不办了,原来是因为这事给闹了。别说孙家没心情办喜事,就连屯子里的人也没了喝酒的心思,干了十年的支书怎么蔫不叽的就给撸了?又没有一个能拿得上台面的说法。
大家不知道孙黑子到底犯了啥事,有好事的人四处打听,可是听到的说法五花八门,却没有太靠谱的。只有一种说法能勉强拿得出来,说是榆林大队年年有欠收的队,忙了一年拿不到钱的社员跑到上面去闹,才罢了他的官。
可这种事哪个大队没有,而且榆林大队这两年收成有了明显好转,特别是六队粮食产量连续两年上了纲要,县长在三级干部会议上亲自给金队长披红戴花。六队今年的目标是过黄河,这咋还没到年底就把支书给撤了?
大家对孙黑子被撤这件事是一头的雾水,大队又没提新支书,暂时由罗大队长代理。大家就更不懂了,如果说被谁挖门子盗洞挤下去也罢了,可瞅眼下的情形不像是那么回事,没有人急三火四走马上任。
就在屯子里的人对孙黑子被撤这件事猜东道西的节骨眼上,金家屯又出了一件大事。
这天刚过晌午,屯子里人吃完饭都在家里歇晌,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进了屯子。他们走进一家院子,又打开屋门穿过灶屋直接走进里屋。
这户人家无儿无女,两间低矮的土房里住着夫妻两个人。
此时男人头朝里脚朝外睡在炕头,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到枕头上。炕梢睡着一个头发斑白的女人,一颗苍老的头枕在炕沿上面的枕头上。夫妻俩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在小屋里响得欢畅。
两个穿警服的人用眼睛扫一圈屋子,穷困就叮叮当当闯进四只眼睛里。
这两个穿警服的人,其中一个看上去精明强干,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他嘴角有一条刀疤,像趴着一条肉虫子。另一个人很年轻,像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一脸的稚嫩,年纪绝超不过二十五岁。
刀疤脸摇摇熟睡男人的腿,男人被摇醒,他睁开浑浊的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屋里出现的两个陌生人,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这时睡在炕梢的女人也被惊醒了,她一翻身坐起来,被刀疤脸吓得“妈呀”一声缩进了炕角。
刀疤脸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做了一个不要怕的手势,随后说道:“我们是从哈尔滨来的民警,跟你们打听点事,你们屯是不是有一个看上去傻里傻气的人?”
女人畏畏缩缩地点了一下头,男人坐起身子,眼神从恍恍惚惚中清醒一些。
刀疤脸民警看着男人说:“麻烦你老哥给我们带个路,去找找这个人。”
刀疤脸民警做出伸手要拉男人下地的动作,还没碰到男人,手又收了回去。
男人有些迟疑,他似乎不想去,但是又被眼前两个人身上的警服震慑住,不敢不去。他下地用脚摸索到两只布鞋,趿拉着往出走,两个民警跟在身后。
炕上的女人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什么,刀疤脸民警回头把一根手指按到嘴唇上示意她安静,女人果然就默不出声了。
给民警带路的人叫马有望,今年五十多岁,他磨磨蹭蹭带着民警出了自家院子往瞎眼婆家方向走。
一条狗正躺在路中间的树荫下睡觉,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惊醒,缓慢地抬起头看着三个人在不远处走过去,重又把头放回地上接着睡觉。
还没等马有望带着民警走到瞎眼婆家门前的那条路,就在一户人家院墙外的壕沟里发现了傻子,他睡在一堆柴草和落叶上。长在这户人家后院墙里的一棵大杨树,在他头顶上撑起了一把大伞。
如果不是看到沟里睡着一个人,听那呼噜声,路过的人一定会认为这家猪圈里养着一口大肥猪。
刀疤脸民警见傻子睡在壕沟里就一皱眉,年轻的民警跳下壕沟,用脚踢踢傻子,把傻子从睡梦中踢醒。
傻子睁着迷瞪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民警,看样子还没搞懂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年轻民警也像刀疤脸民警那样说道:“我们是从哈尔滨来的民警找你了解点事情,请你马上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傻子躺在那儿,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年轻民警只好上手拉他起来,拉了几次也没能把他拽起来。
刀疤脸民警见状纵身也跳进沟里,两个人一边扯着一条胳膊才把傻子架起来,马有望在上面搭把手,三个人把傻子连拖带拽从沟里弄了出去。
刀疤脸民警又问了问马有望,确认屯子就这么一个傻里傻气的人,他俩才拉着傻子往屯子外面走去。
马有望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怔,终于想起来应该去报个信。他刚跑了几步,脚上趿拉的鞋差点把他绊倒,他倒着脚把两只鞋提上,慌慌张张往孙黑子家里跑去。
马有望一口气跑进孙黑子家院子,立在东窗根下先倒上几口气,然后用手敲打着窗玻璃说:“书记,不好了,傻子被抓走了。”
孙家东西屋都有了动静,孙小虎从西屋往外面走,听到爹隔着窗户正问马有望:“你看清是什么人把傻子带走的?”
马有望说:“他们自己说是民警,都穿着警服。说是哈尔滨来的,我看那样子也像,咱们当地的公安一到夏天上衣不是搭在肩上就是搭在车把上,没有穿那么规矩的。”
孙黑子又问:“他们几个人?”
马有望说:“两个人,一个看样子有四十来岁,另一个是个小青年。”
孙黑子见孙小虎已经走到马有望身边,就说道:“你们俩快去追,追上先把人拦下,我去找金队长。”
两个人得了指令,一先一后跑出孙家的院子。
孙黑子自从被免职以来一直呆在家里没出门,他没想到屯子里有事屯民还会来找他,看来他在屯民心中还是有份量的,或许是养成的习惯一时难改。可不管咋说他还是金家屯的人,屯子里的事他不能坐视不理。现在自己不方便出面跟公家人交涉,得让金队长出头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