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www.quanbentxt.co,最快更新杏花屋 !
王娜扔下土坷垃,笑着对傻子招招手,傻子刚才看她要用土坷垃砸自己,吓得直缩脖,不敢往她跟前凑。她走到傻子跟前,见他不知道在哪沾的一身土,就在傻子身上轻轻拍打两下说:“大傻,想要媳妇不?”
傻子一听媳妇,脖子还没来得及伸展开,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要媳妇儿,要媳妇儿,要媳妇儿。”
“想要媳妇儿就得听我的话,你去河边乖乖等着,一会儿我就把媳妇儿给你领过去。”王娜尽量让自己笑得亲热一些。
傻子拍着手说:“去河边,等媳妇儿。去河边,等媳妇儿。”
王娜推他一把,傻子顺从地往河边走去。她随后返回青年点,进屋拉起王美丽就往外面走,屋里只有白雪在,也没太留意她的举动。
王美丽木呆呆被王娜拉着向前走,一个疯子就要被拉到河边去找一个傻子。
王娜到河边时,果然看到傻子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着呢。她把王美丽推到傻子跟前说:“这就是你的媳妇儿,赶紧入洞房吧。”
傻子围着王美丽蹦着转圈,拍着手叫:“媳妇儿好看,媳妇儿真好看。”
王娜教唆道:“好看,还不快入洞房?不入洞房媳妇儿就跟别人跑了。”
傻子一脸的无辜,听说过入洞房,可不知道是怎么一码事。王娜怕时间久了,被人撞到,坏了好事。她干脆动手去解王美丽的裤带,把王美丽的外裤内裤一起扯到脚面上。
王美丽木雕一样的脸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她的魂魄已经追随赵文军去了。她两条雪白的腿在夕阳的余辉中闪着玉石般的光泽,傻子呆住了,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地往脖子上流,汇成了一条小河.......。
一会儿,太阳仿佛被吞吃了,渐渐沉入大地,最后只给晚霞涂上一层血染的红色。河边响起一声夜鹰的哀嚎,这凄楚的叫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许是声音被风吹上了天,也许是声音顺着河水飘向远方。
过一会儿,又响起了狼一样的嚎叫声,像大山崩蹋后的轰鸣,也像野兽冲破束缚后的咆哮,是快乐到了极致,也是兽性终极大暴发。
王娜把王美丽带回青年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院里那只六十瓦的灯泡难得亮了一回,撒下了一层昏黄的光圈,像孙悟空给唐僧划下不能跨出去的界限。
王娜终于出了胸中这口恶气,王美丽是死是活与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看王美丽就像看一块用脏的抹布,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
王娜带着王美丽进屋时,其他几个女孩子都已回了屋,有人问道:“你带美丽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王娜冷冷地回了一句:“还能去哪?带她出去接受点刺激,看看能不能有点反应。”
女孩子们好奇地凑到王美丽跟前,都盯着她的眼睛看,想看出她好转的迹象。只见她还是一脸的木讷,眼珠仿佛是被胶水粘住了,一动不动。她又坐在凳子上,反举着小镜子,一下一下又开始慢悠悠的梳头发。
大家看得头皮发麻,像触电一样从她身边弹开。
第二天一早傻子就守在青年点大门外一声声喊媳妇儿,声音哀伤凄厉。他嘴角不再淌口水,眼睛里却要喷火,吓得女知青不敢出院子,让男知青赶他走。几个男知青把傻子围在中间,有人在他头上挥着木棒,做出要打他的动作。也有人用脚踢他的屁股,叫他记住以后不许再来青年点门口乱叫。
正闹得乱纷纷的时候,孙黑子带着两个城里人穿着打扮的中年人,一男一女挤进人群。他见几个小知青正在欺负六队的傻子,骂道:“奶奶的,欺负一个傻子?都闲得蛋疼,是不是有力气没地方使?一会儿我通知各生产队,让队里多给你们安排点重活。”
知青们一听马上炸了锅,都想跟孙黑子说明情况,大家一起开口,吵得一团糟。孙黑子一指赵大勇说:“你来说,你们都住嘴,吵得脑瓜仁子疼。”
赵大勇把傻子守在青年点门口喊媳妇儿,吓得女知青不敢出去上工的事跟孙黑子学说了一遍。这时候几个闻声赶来的女知青也附和说,就是这么回事,大家也没想真打他,就是想把他吓走,让他以后不敢再来。
孙黑子在傻子屁股上踢了一脚吼道:“傻东西,再来青年点闹老子找人把你吊到房梁上打,还不快滚。”
傻子在知青面前还敢瞪眼睛,一股要玩命的架式,被孙黑子一吼乖乖地走了,只是走几步一回头,心里明显不甘。孙黑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大土坷垃扬手向傻子砸去,傻子这才撒开脚丫子跑掉了。
跟在孙黑子身后的中年人,焦急地在人群里找,没看到想找的人,就跟人打听王美丽在哪儿。大家顿时明白这两个人是王美丽的家人,看长相都有跟王美丽相似的地方,特别是那个中年女人,王美丽简直是她的翻版,马上猜出这两个人一定是王美丽的父母,大家热情地喊叔叔阿姨,把两个人往院里让。
来的两个人果然是王美丽的爸妈,他们心急如焚想早点见到自家女儿,被傻子耽误一会儿,急得王美丽妈差点开口骂人。
孙黑子陪着王美丽的爸妈进了女知青屋里,女知青们也跟着进了屋,屋里地方小容不下青年点所有的人,男知青都守在门口和窗子前。这会儿要有人从青年点大门口经过,一定会认为青年点出了大事。
王美丽的爸妈进屋后,就看到坐在凳子上梳头发的王美丽,这是她发病以来最经典的动作。俩人一边一个抱住她,不停地又摇又叫,她还是木呆呆的,没有一丁点反应。
王美丽妈哭叫着,两只手一下一下打在女儿身上,想把她打醒,被王美丽爸攥住两条胳膊说:“美丽妈,别打了,不要再打了,孩子这是有病,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王美丽妈捶胸顿足的哭声在青年点大院里整整盘旋了三天,虽然那时她们人早就回省城了。
孙黑子叫来一辆马车送王美丽一家人去县里乘车回哈尔滨,车上拉着王美丽的行李和箱子。王美丽妈搂着木呆呆的女儿,王美丽爸神经忧郁地坐在车辕边上,双腿像王美丽的表情一样僵硬地垂到车下。
知青们都跟在马车后面走,当初他们送走了赵文军,那一送就真的把他送走了。这次又送王美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更不知道王美丽能不能恢复正常,大家都很伤感,有的人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着转,谁也不肯停下脚步,都想多送一程。
王美丽妈抹了一把眼泪,扭过头去不看跟在后面的知青。一起来下乡,人家的孩子都活蹦乱跳的,自己的闺女成了这样儿,心里跟插了把刀一样疼。
孙黑子横在知青面前喊:“咋招,都能跟着一起回城啊?回不去,就给我麻溜上工去。”
知青们收住脚步,都用眼睛瞪着孙黑子,有的知青心里暗骂:“孙黑子你爷爷的,走着瞧,老子早晚能回城。”
王美丽坐的马车不紧不慢在路上走着,傻子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放开嗓子在马车后面喊:“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车上的几个人都懒得搭理他,马车继续向前走着。没想到傻子追着马车跑,而且越跑越快渐渐追上了马车。快贴到车边时,傻子伸出一只大黑手去抓王美丽,车上的王美丽竟然向他递出去一只手,嘴里痴痴地说:“文军,文军,文军......”
王美丽妈被吓得大喊大叫,王美丽爸跳下马车,从车老板手里抢过马鞭,对着傻子就是一顿猛抽,也不管是脑袋还是屁股,抽得傻子满地打滚。脸、手、手腕、脚腕凡是露肉的地方都起了血檩子,傻子疼得鬼哭狼嚎。如果不是傻子本能地用手护着眼睛,恐怕两个眼珠子都得被抽出来。
车老板怕闹出人命,赶紧跳下马车一边抱住王美丽爸,一边喊傻子快点跑。傻子没跑,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恶鬼一样的人。车老板连推带拽把王美丽爸弄回马车上,一扬马鞭,赶着马车嘚嘚地小跑起来。
傻子一直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前,可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马车到汽车站门前停下来,王美丽被爸妈扶下马车,王美丽妈拉着她,王美丽爸肩头扛着她的行李,手里拎着箱子跟在她们娘俩身后,三个人跟随着人流向候车室里走去。
车老板把马车调了方向,喊傻子跟他一起回去。傻子压根不看车老板,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候车室的门,又不敢跟进去,只能守在外面。
车老板见傻子不动窝,叫也不理,也就不去管他,一抬屁股坐到马车上,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赶着马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