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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说自己早就备了年货,其实她还没去县城采办年货呢,实际上也没多少东西要买,于是她又拖了两天才动身。临近年关,县城里比平时热闹许多,特别是百货大楼里挤满了人。
卖布的柜台前围满了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喳喳叫得跟麻雀一样欢,手里摸着小花布,互相参谋着说,这个适合做夹袄,那个适合做罩衣。这个趴到那个耳边说:“这块红花布适合做小衣裳。”
小衣裳就是女人贴身穿的小衣服,下露出肚脐,上露出锁骨,只为包住老想拔高的胸脯。想必听话的还是个姑娘,脸羞得通红,而说话的是个媳妇,笑得不怀好意。
白雪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转了半天,只给自己买了点日用品,又买了两双袜子,给干娘买了两包牛舌果点心和两瓶水蜜桃罐头,正月里总要去给干娘拜拜年,自己身上没有太多钱,只能买这点东西表表孝心。
白雪把买到的东西塞进随身带的布包里,开始往回走。从县城到青年点十三四里地,不算远,快走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出了县城路上的行人和马车渐渐稀了,等到下了公路走上去青年点的土路,路上已经看不到人和车的半点踪迹了。
这个冬天雪依然大,黑土地被一件厚实的雪衣捂得严严实实的,连脚下的路都是白色的。雪在路面上被压实,压光,压亮,已经面目全非,只顽强地保留着白色。如果没有路边高挺的杨树,一眼望过去会是白茫茫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远方......
白雪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路上,雪因为被压实,而听不到“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耳边也没风声,鸟也没了踪迹,眼前是空旷的雪野,这个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生灵存在。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本来已经走得发热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身体虽说是热的,心却是凉的。
白雪不知道人生的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别人都想早点回城,可对于她来说回城等于重新进入牢笼。那就永远留在农村,留在这片黑土地上,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可那又有多乏味,一辈子的生活一天就过完了。
那少得可怜的收入,让人失去动力,上工时只要裹在人群里,不掉队就行,有什么必要为那几个踢不倒的钱卖力呢。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磨洋工,几乎所有的人都清楚,拼尽全力拿到的不过还是那点钱,分到的还是那点粮。
白雪想到这,就觉得留在农村更没有意思,还是回城吧,暂时挤进那间十四平米的房间里去,等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最好是有宿舍的那种工作,她马上就搬走。未来在她脑子里是灰色的,比起眼前的白色显得更暗淡,可这就是她的人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白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青年点里有储存的白菜土豆,酸菜萝卜,在哪个杀猪的人家里买一小块猪肉,三十儿包顿饺子,年就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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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白雪去买肉,金三山来了,他也是来接白雪过年的,白雪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回省城的呢?
白雪只好再找借口拒绝,理由跟拒绝秀秀时差不多。她知道三山得接对象回家过年,她一个外人在,怕人家姑娘心里有想法。
金三山是站在房门外和白雪说话的,虽说别的知青都离开了青年点,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但是他认为女孩子住的屋子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金三山见白雪态度很坚决,知道她是不会跟自己走的,就从身后拎出来一只筐,筐上蒙着一块兰花布。
金三山说:“娘早就想到了,你不能跟我去,让我给你捎点东西来。”
他把筐放到白雪跟前,眼睛开始扫视院子,四周的院墙能有两米来高,一般人翻墙进来有难度。他在院子里找到一块砖头,拿着它跑到墙根下,从兜里掏出一把钉子,把它们钉尖朝上摆在墙根附近,又用砖头往土里砸了砸。
忙完这个活儿,他走到房门口仔细检查一下房门,门板是榆木的,而且很厚重,他两只手用力晃了一下门,确认它够结实。
他又直奔院里堆放柴禾的地方去,那里还堆着一些干树枝和木棒,是知青们从林子里捡回来的,留着烧炉子用的。他在里面挑了一大一小两根木棒,把木棒交给白雪,让白雪把房门关上,然后用那个大木棒顶住房门。等白雪依他的话把房门顶好,他在外面用力撞了撞,撞不开才放心。
白雪一脸错愕地看着金三山跑来跑去,慢慢的大部分她都看懂了,只是他塞到自己手里的小木棒是干什么用的呢?
没等白雪发问,金三山指着小木棒说:“这个,你每天睡前放在枕边,一有动静就拿起它防身。”
白雪心里好笑:怎么不让我放把菜刀?菜刀不比放棒子更管用,难道是怕伤了我自己?
白雪还真想对了,金三山不是没想过给白雪一把刀防身,但是他怕那刀能伤别人也能伤了白雪。
金三山说:“你自己住在这儿,我和娘真不放心。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每天早晨起来后,在大门上边挂只风车,我每天都过来瞅一眼,如果风车在,我和娘心里就踏实了。筐里我给你准备好了纸,每天一只风车就是你的平安信号。”
金三山的细心真的很让白雪感动,从金家屯到青年点来回也有六七里地,越到年根底下天越冷,大冷的天让他每天跑一趟,白雪有点不忍心。
白雪想说:我没事,你不用天天往这里跑,怪麻烦的。但是她看到金三山脸上那神情,就算自己不让他来,他也未必会听,还不如按他说的,挂一只风车让他看到心安。
看见白雪听话地点点头,金三山才放心地离开,走的时候又嘱咐她一定要关好房门和院门。
金三山走后,白雪才想起来掀开布看看筐里装的是什么。她这一看,哪里还用买年货,就算她手头不缺钱也怕置办不了这么多东西。筐里不光有猪肉、鸡肉和粉条,还放着一个纸包,她打开纸包的一角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糖果。在筐里她还看到了苹果和桔子,还有一些花生和瓜籽。
白雪从筐底抽出一个布包,好奇地把布包拿在手里掂了掂,这包东西几乎没什么重量,她实在想不出来里面能包着什么。她把布包小心地打开,露出一条粉色的围巾。
白雪愣住了,这条粉色的围巾她在县城百货商店里看到过,而且还围在脖子上试了又试,当时心里非常喜欢。她手心里攥着五元钱,犹豫了很久,最后狠狠心,还是带着钱离开了。
白雪似乎明白了:一定是金三山从孙小虎那里听说她要一个人留在青年点里过年,放心不下,这几天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难怪他会让自己每天在大门上挂个风车,虽然他每天都在门外转悠,可不能进来看个究竟,一定很着急,才想出挂风车的法子来。
白雪拿起筐里的一卷五色纸,做起了风车。她要多做一些风车,足够她独住期间每天在大门上挂一个,也好让那个人心安。
第二天白雪早早的起来,蹬着凳子,把第一个红色的风车拴在大门横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