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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嘴跟着孙黑子冲进屋里,嚷道:“儿子知道错了,跪了大半天,一直等你回来,你咋连句话也没有?”
孙黑子还是一声不吭。
快嘴又说道:“错也不全在儿子,他不想当兵,你干啥非逼他去,他不跑咋着?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还能一辈子不认他?你不认他,谁给你养老送终?”
孙黑子见婆娘纠缠不休,又不想接话茬,背着手又从孙小虎身边溜达过去,饭也不吃,出院门走了。
从此孙黑子对孙小虎实施冷战,无论孙小虎怎么讨好,孙黑子就是不搭理他。逼得他没别的办法,只好对快嘴说了林凤的事,他想留下来跟林凤订婚,这才是他不想当兵的病根。如果爹还坚持让他当兵,他可以过年再报名去参军,不过得容他跟林凤先把婚订了。
快嘴是存不住话的,第一时间把这事跟孙黑子说了。孙黑子终于弄明白小兔崽子为啥死活不肯去当兵,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他决定继续对孙小虎态度冷漠,他发现用这招治孙小虎比打骂有效,最近这小子乖得像个孙子。
他心里骂道:这次老子非好好整治整治你个王八羔子。骂完,又觉得不妥,他是王八羔子,那我不成了老王八,真是被气迷糊了。
“呸”,孙黑子狠狠地呸了一口。
从小娘就教他,说了丧气话,或者对自己不利的话,要呸呸吐上几口,去去晦气。
快嘴听到这声“呸”,以为他反对这门亲事呢。又第一时间把他的态度传递给儿子,急得孙小虎成天坐立不安,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黑爹头顶的乌云早点散去。
这天太阳快落山时,孙黑子跟快嘴说,让孙小虎去大队部取笔记本。
孙小虎知道这个笔记本对于黑爹可太重要了,黑爹把日常的工作安排,还有上面的指示精神统统记在这个本子上,可以说是黑爹的另一个大脑。黑爹几乎时时刻刻不离这个本子,每天都带在身上,还有一只钢笔,想到什么工作安排马上写上去,或者翻看一下有没有事情忘了布置。
自打孙小虎离家出走回来,这是黑爹第一次通过快娘支使他,为让父子冰封的关系早点解冻,他非常痛快地跑了这趟腿。要是换了从前那可就不好说了,让他取东西,一般用嘴支使不动他,只有用脚或者鞋底子。他呢,还敢借机跑出去玩半天再拿东西回家,管他黑爹急不急。黑爹越是生气,他看着越解气,虽说最后难免挨顿胖揍。
他挨打已经是家常便饭,早就锻炼出一身抗击打的功夫。他甚至能在挨打的时候,嘻皮笑脸地给黑爹数数,还能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给黑爹当刑具用。
每次黑爹打他,他都在心里想:打吧,打吧,看你还能打几年,早晚有你打不动的时候。
天地的界线已经模糊不清,浑沌中人的视线也不在开阔,在大队部院门口,他差一点撞到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正借着微弱的光亮弯腰在地上找着什么,他聚拢目光才看清这个人是谁。
孙小虎看她找得认真,停住脚,也弯下腰往地上寻摸。两颗头差一点又碰到一起。
秀秀说:“你凑什么热闹?”
孙小虎说:“我看看你在找啥。”
“我找啥,你能看到,那还用找?”秀秀抢白他一句。
孙小虎脸憨皮厚地说道:“那你不会告诉我,找的是啥,我好帮你找。”
秀秀“嘿嘿”冷笑着说:“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哪有事,哪就有你——欠登。”
孙小虎说:“真是的,好心当成臭狗屎,人家是看天都黑了,想帮个忙,不领情,嘴巴还这么叼?当心以后没婆家。”
秀秀说:“我呸!谁稀罕婆家?得了,我告诉你吧。我钢笔丢了,白天我来大队部找孙书记谈点事,吃完晚饭要批作业时,发现兜里的钢笔不见了,这不赶紧出来找,找了一路了,也没找到,兴许让别人捡走了。”
“会不会掉到大队院里了呢?”孙小虎提醒到。
于是两个人继续弯腰向院里找去,院子里也没有,孙小虎又说会不会掉在屋里了呢?
秀秀说:“掉屋里也没办法啊,我又没有大队部的钥匙,进不去,怎么找笔?”
“那还不简单,我特意跑大队部来干嘛,是来给黑爹取东西的,自然是带了钥匙,等我把门打开咱们进去找找。”孙小虎大大咧咧地说。
秀秀欢喜地说:“太好了,老师没了笔,等于士兵没了枪,还怎么打仗?那你赶紧开门。”
孙小虎从兜里摸出钥匙,把门打开,进屋随手拉亮电灯。两个人开始桌上地上找笔,正在两个人找笔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孙小虎往前一迈步,想去桌上摸蜡烛,结果和秀秀撞个满怀。他一下子触碰到女性柔软的身体,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冲进鼻孔。
秀秀赶紧闪身躲开,却马上“哎哟”叫了一声。
孙小虎不知道黑暗中发生了什么事,伸出两条胳膊去划拉,他以为是地上有什么东西绊到了秀秀,想伸手扶一把。可是这一划拉不要紧,秀秀整个人都栽进他的怀里。人紧紧贴在他胸口上,有那么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惊吓,秀秀并没有马上离开孙小虎的怀抱。孙小虎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竟然抱着她也没有松手。
两具年轻的躯体,开始是贴靠着,后来变成紧紧的搂抱,仿佛是在等着来电,也仿佛有点害怕来电。
干柴遇到一丝火星马上就会被点燃。况且秀秀不是火星,她的小模样儿小腰身儿,简直可以说是一团火。孙小虎这堆干柴,怎么可能不被焚为灰烬。
孙小虎抑制不住冲动,低下头去……
秀秀自然会迎合他,因为这一切都是孙黑子事先安排好的。为了把戏演得逼真,秀秀白天真把一只钢笔“掉”到墙角里。
黑暗真是阴险,充当了遮羞布,又一次引诱软弱的灵魂犯下了错误。
时间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个多钟头,两个人的眼睛完全适应了屋里的昏暗,能看到对方脑门上亮晶晶的一片,那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秀秀捡起地上乱扔的衣服,抖一抖,开始往身上穿,孙小虎也摸索到自己的衣服穿起来。这时候电灯亮了,刺眼的灯光下,两个人都看清了彼此的狼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不看对方,默默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忽然间,孙小虎感觉身上汗毛一根根都竖了起来,秀秀顺着他惊异的目光望过去,孙黑子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他们进来找笔的时候,并没有把门带上,刚才只顾了疯狂忘记室内温度的变化。
孙小虎第一次觉得在黑爹面前心虚理亏,哪怕离家出走他心里仍能理直气壮,说好听一点那也是为爱情而战。而这次,他一面要和林凤订婚,一面又干下这样的丑事,在黑爹面前跟头栽大了。他第一次在黑爹面前低下头,不敢与黑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