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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看孙黑子坐在那儿发呆,以为他在为公事犯难,忽然有点同情他,一个大队几千口人,得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要他处理,做决断。这要是管一个县,一个地区,一个省,又该有多少难题要解决?还好他只管着一个大队。
秀秀把报纸打开拿出里面包着的两瓶酒,她把酒往孙黑子面前推了推。
孙黑子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包花生米,一盒牛肉罐头,还有一瓶水蜜桃罐头,又拿出两副碗筷。上头经常派干部下来蹲点,有的干部就在大队部里吃住,也有的干部到各个生产队去蹲点,这些东西都是给他们准备的,为了随时可以加点菜。
孙黑子不说:咱俩喝点;也不说:你陪我喝点。只是把秀秀带来的酒瓶用牙齿起开,把酒倒进两个碗里,又把一只碗放到秀秀面前,他端起自己的酒碗在秀秀面前的酒碗上响亮地磕一下,然后仰脖把半碗酒一口气灌下肚。
秀秀并不想喝酒,可不知怎地被孙黑子感染了,居然也端起酒碗大口喝起来。不过只喝了两口,辣得她直吐舌头。孙黑子抢下她的碗,把筷子往她手里塞,让她赶紧吃点东西压一压。
一切水到渠成,现实中的门槛比秀秀想象中容易过得多,酒把两个人的精神距离拉近不少,喝到耳热心跳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距离比精神距离贴得更近。秀秀已经把孙黑子的腿当成板凳来坐,孙黑子则眯细着醉眼打量着她。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说不清谁主动,谁被动了。
秀秀的初夜就在这个晚上,在榆林大队部,交给了孙黑子。而当孙黑子发现她还是处子之身时,更是体贴温柔,深恐稍一放纵自己就会让她受伤。
秀秀由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并没有经历太多痛苦,也没体会到她在一些文字里读到的惊心动魄的疼,恰恰相反,从没体会过的快感让她欲仙欲死。同时她感受到孙黑子百般温存,才知道这个专横的人,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每次秀秀都以做家访或者补课为由,到大队部与孙黑子约会。有时大队部被蹲点的干部占据,他俩就到野外去,林子里、干草垛中都留下了他们欢愉的印迹。
为了防止怀孕,他俩每次都小心谨慎,秀秀有两次月经没有按时来,以为肯定是怀上了,结果推迟几天月经又来了,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她这个月经期又没按时来,正好在医院护理白雪,她就顺便检查一下,结果这次她真怀上了,而且怀上的还是个霸王胎,打不得,打掉这辈子就有可能做不了妈妈了。她在妈妈那里没得到多少关爱,很想在自己孩子身上弥补这个遗憾,所以她无法承受一辈子都没有孩子的痛苦。
她风风火火赶回榆林大队,直奔大队部,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借口,如果有人在,她就说些工作上的事。学校有很多事可以拿来当借口,比如学校教室泥炉子应该换个铁炉子,最差也该换个砖砌的炉子,这样散热会更好,省孩子们冻得手都握不住笔,各个手背上都有冻疮,肿得像在手背上扣只小碗。
她进了大队部的院子,站在门外听听声音,并没听到什么,便推门走了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墙壁当然不会发出声响,她有点失望。孙黑子不在大队部,她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总不能追到他家里去吧,快嘴也不是好惹的,她不敢去捅那个马蜂窝。
正在她为难的时候,孙黑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刚他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孙黑子看见秀秀站在他办公桌前发愣,眼睛忽地一亮。秀秀在医院护理白雪,他几次想去看看,又怕别人说三道四,所以一直忍着没去。
他带上门,又朝院里和大门口看看,确认外面没有人,他才转回身把秀秀紧紧搂进怀里,先在秀秀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就想去亲秀秀的嘴。秀秀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化验单递到他眼前。
孙黑子迟愣一下才把化验单接过去,他看了一会,并没看懂这张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秀秀夺回化验单重新塞回衣兜里,气冲冲地说:“我怀了你的种。”
说完她静静观察孙黑子的表情,他脸上先掠过一丝惊愕,随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喜乐,虽然那喜乐不易被人察觉,还是被秀秀看到了。相处这么久,哪怕他脸上有再细微的变化,秀秀也能察觉到,见他脸上有喜色,秀秀皱皱眉。
秀秀接着说:“糟糕的是,这个孩子来了就送不走。医生检查了,我子宫有问题,硬打掉他,以后就难再当妈了。”
孙黑子被秀秀后面的话震动了,事情的严重性,让他马上从做爹的喜乐中清醒过来。这个孩子有可能是秀秀这辈子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要保住他。事情来得突然,他没有思想准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秀秀没时间等他想主意,她直接端出自己的想法:“我要马上结婚,跟谁不重要,只要能给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份。将来我是要带着孩子回城的,我不会让他一辈子都扎在泥窝里。你帮我找个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只要愿意娶我和孩子,我就嫁。”
秀秀知道就算她能返城,那个家也不可能再接受一个赔钱货拴着一个拖油瓶,但是不管怎样,她会努力养活自己和孩子。
孙黑子第一次瞪大眼睛看秀秀,他早就看出这个女孩眼睛里有独立和叛逆,但是没想到她这么杀伐果决,给自己安排了这样一条路。可是,哪个人愿意接受一个私孩子呢?而且还是暂时的,说不定啥时候就会鸡飞蛋打了。
秀秀似乎看了透孙黑子的心思,说道:“我知道一下子找这样的人不容易,可这事只有你能办到,毕竟他也是你的孩子,你不会害我,更不会害孩子。我什么也不要他的,只要他能给孩子一个姓,一个名份。”
孙黑子心头一震:给孩子一个姓?这是我的种啊!他只能姓孙。
忽然一个想法在孙黑子脑子里闪了一下,吓了他自己一跳。小虎不是该娶媳妇了嘛,让他娶了秀秀?这样秀秀生下来的孩子自然就姓孙,自然跟孙家有了血缘关系。
让儿子给老子背锅?虽说孙黑子平日里看不惯小虎吊儿郎当的熊样,但是他毕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哪能让儿子顶自己的屎盆子呢?可眼下还有比小虎更合适的人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