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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山说:“这是药库怎么不卖药?”他现在一门心思要买药,理所当然地认为跟药粘边的地方都应该卖药。
“谁说药库就得卖药?”老头有点怒不可遏。
“好大爷,求求您,我家里人得了很重的病,大夫说买不到药人就没命了。”金三山长到十九岁,没求过人,今天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开口求人。
老头审视一会儿金三山问道:“你要买啥药?”
金三山说:“安宫丸和红霉素。”
老头说:“就算库里有药,也没人敢卖给你呀!再说,
我的工作就是看大门,也不敢放你进去。”
老头见金三山急得瞪起了眼睛,口气缓和下来。他指着
门口一个小房子说:“我平时就呆这里面,你要是硬闯进去,我就得从这里滚蛋。”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金三山脑门上冒出一层米粒般大小的汗珠,急得他在原地直打转,他自知有浑身的力气却又使不出来。
老头见他急得不轻,心软下来说道:“小伙子,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事你找别人没用,只能找公司经理。”
金三山咬住这个话头赶紧问道:“大爷,怎么能找到经理?”
老头说:“经理姓郑,出去办事去了,估计快回来了。一会一个骑车带黑皮帽子,围着蓝围脖的就是他,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你把他拦下,求求他,兴许还有门儿。”
老头又说:“你可不能在大门里等,得出去等,眼睛管着点事儿。”
金三山真想趴地上给老头磕个头,可又抹不开面,只给他深深鞠了一躬。
金三山躲开药库的小门,身子尽量贴近药库的围墙,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盯住每一个进出药库的人。个把钟头过去了,就有两个人从小门走进去,都没骑车,身上斜背着帆布包。两个人戴的帽子也不是皮的,有点像军帽,海蓝色的。两个人脖子上也没有围脖,一个人戴着脖套,一个人脖子上什么也没戴,两条帽绳紧紧系在下巴颏底下。
金三山看看太阳已经偏西,心仿佛被太阳坠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突然,一个带黑皮帽子,围蓝围脖,蹬着自行车的人闯进他的视线,也快要骑到药库的小门口了。
金三山几步抢到门前,伸出胳膊拦住自行车的去路。骑车人怕撞到人,前后车闸一起捏,同时左腿也斜着伸出去撑到地上。
骑车人看向金三山的眼神里满是不悦,他怒气冲冲地说:“你拦我干啥?”
金三山说:“郑经理,我家里有人得了重病,急需安宫丸和红霉素救命,我拦车,是求您买药的。”
郑经理狐疑地问:“你认识我?”
金三山说:“医药公司的郑经理有几个人不认得!”
这句拍马屁的话郑经理并不买帐,他冷冷地说:“你说的那两种药,库里也没有,赶紧去想别的办法。”
“人命关天,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金三山恳求道。
“你要了我的命,也拿不出药来。”郑经理说完,推着自行车躲过金三山往门里走去。
金三山一把拖住车后架,想再求求他,没想到,郑经理从车把上摘下公文包,撇下自行车,径自进院去了。
金三山推着自行车想追上去,刚进门,又被看门老头拦住。
老头说:“把车给我吧,你别进去。郑经理事多,别影响他工作,你要是让他的气不顺,你的事就别想办了。这么着吧,你守在外面,等他忙完出来的时候,再好好求求他。”
金三山只好无奈地退出去,守在大门外。
太阳一点一点隐没在西方,黑暗拉着夜的手亮相了。药库院内竖着一根高杆,上面挑着一盏灯,此时青色的灯光扑到大门上,把两扇大门的影子斜着甩了出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两扇沉重的大铁门被老头打开,人群像出圈的羊群一样从院里冲出来,大部分人都骑着自行车,也有一部分人走路。出来的人好像都有要紧的事,匆匆忙忙往前赶去,一会就四散消失在黑暗中。
大门里不远处有一栋二层小楼,金三山通过敞开的大门看到,一楼东边有一个屋子里亮着青白的灯光,郑经理的自行车孤零零立在窗下的光亮中。
人群都是从小楼后面涌出来的,刚散去一波,又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第二波。潮水退却后,两扇大铁门重又关紧,上了锁。间隔一会儿,有零星的人从小门里走路或者骑车出来。
金三山深怕郑经理从眼睛里漏掉,他趁有人从小门出来,门没关上的时候,从门口望进去,看到那辆自行车还立在原地心才放下。
太阳下山时拐走了温度,晚上起了风,风吹到人脸上像被鞭子抽一样。金三山脚底下跺着小碎步,用棉手捂子挡着脸,脸还是被冻得通红,手脚也像被猫咬了一样疼。
大概晚上八九点钟那样,金三山听见看门老头跟郑经理打招呼,一会儿他推着车从小门走了出来。
金三山又挡在自行车前面。
郑经理吃惊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金三山口气笃定地说:“我走了,媳妇就没命了。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到时候麻烦您安排人给我收下尸。”
郑经理看了看金三山被冻得红肿的脸说:“小伙子,你脸冻伤了,不能再冻下去,再冻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把药买回去,如果买不到药,那就让我死到她前面,黄泉路上我们也有个照应。”金三山语气平淡,仿佛把一切都想明白计划好了。
郑经理看向金三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赏识,他口气温和地说:“好小子,够犟性。需要多少药?”
金三山用僵硬的手指慌忙把医生开的药单掏出来,递了过去。
郑经理借着灯光看看说:“明天上午你来找我,我给你特批一次,不过药价可不低,比医院还要贵。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跑药库来堵门口买药,那不乱套了。”
“我身上就带一百块钱,从肇州坐车过来花了两块钱,剩下钱都留下够不够?”金三山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