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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晚上一直守着白雪,不停用湿毛巾帮她擦身子。天刚蒙蒙放亮,秀秀就往金家屯跑,等跑到金家屯的时候几缕散淡的炊烟才刚刚升起。她向一个起早捡粪的老大爷打听金三山家的方位,倒很好找,屯子最后面,满院子都是树的那家就是。
金家娘俩在屋里院里忙得正欢,金大娘正用掏灰耙子把灶坑里的柴灰轻轻的往外掏,生怕动作大了弄得满灶屋都是灰。这种活每天早晨她都要做,干了大半辈子倒也熟练。
金三山拿把大扫帚正在扫院子,院门大敞四开着,秀秀直接闯了进去。
秀秀拉住金三山就想往回跑,反被金三山一把拖住,她这才意识到应该先把话说清楚。
她急切地说:“坏了坏了,白雪发了三天高烧,昨晚说了一夜胡话,怕是要出事,得赶紧送她去医院。”说到这儿,她脸憋得有点红,又挤出几个字来:“我没有钱。”
金大娘已经闻声从房里走了出来,金三山对她说:“娘你把家里钱都带上,把棉被准备好,我去队里套车,马上送白雪去县医院。”然后又对秀秀说:“你要是还能跑动,就先回去帮她收拾一下,我跟我娘赶车随后就到。”
两个女人像士兵接到命令一样,立即分头行动。
金三山去马棚里套车,按理说用车得队里批,可现在情况紧急没有时间耽搁。饲养员老赵头问他家里出了什么急事,一大早晨要用车。
金三山说:“赵二爷,有人得了急病需要马上送县医院,我现在来不及去找队长批,等回来我再去跟金队长说。”
老赵头是个热心肠的人,况且平常就看三山这孩子仁义,也不用他多废口舌,牵出一匹大青马让他赶紧套车,这匹大青马是队里脚力最好的儿马。
老赵头匆匆把拌了豆饼的草料全部倒进马槽子里,然后过去帮金三山套车。
马车套好后,金三山跳上车就要走。
赵老头说:“我跟你去,到了医院你忙活病人,到时候车咋整?我去经管马车,省你分心。”
老赵头说完,不等金三山表态,一屁股坐到了车辕上。金三山感激地看一眼满头白发的赵二爷,没说什么,一扬手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车骨碌碌向院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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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田间土路上狂奔,金三山手里的长鞭在晨风中抽得啪啪山响,鞭梢却轻巧地躲过马的身体,大青马张大鼻孔往外喷着热气,跑得通体是汗。
金大娘用棉被把白雪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一个大粽子,她把这个大粽子紧紧抱在怀里。秀秀眼睛跑得比马还快,恨不得一步就能跨进医院。
多亏有老赵头在,到了医院门口金三山把鞭子递给他,自己抱起白雪就往医院里面跑,金大娘和秀秀在后边紧紧跟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一脸丝纹的医生看着白雪的胸片说:“病人烧坏了肺子,得的是大叶性肺炎,现在情况很凶险。治疗这种病医院眼下还缺两种药,安宫丸和红霉素。如果没有这两种药参与治疗,病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秀秀扶着昏昏沉沉的白雪,似乎已经看到白色床单蒙住她的脸,她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任别人骂她一千八百遍愣头青、二杆子,也无动于衷。
秀秀扭过脸去,偷偷抹把眼泪。
金三山急得直搓手,脑门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还是金大娘沉稳得多,她拉住医生,苦苦哀求说:“大夫,救命啊!给指条活路,不能眼瞅着闺女年纪轻轻小命就丢了呀!”
医生一副见惯死人,见惯哭天抢地家属的模样,表情淡然地说:“你们可以去肇东医药公司碰碰运气,如果三天内能把药买回来,兴许病人还有救。”还没等大家松一口气,他又提醒道:“去那得带足钱,越是紧俏药品,价格越贵。不过有钱也不一定就能百分之百买到药,首先不知道医药公司有没有这两种药,还有人家肯不肯卖给你也难说,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管有多大希望,这棵救命稻草都会被金三山死死抓住。幸亏金大娘把家里积蓄全带来了,除了交住院押金,身上还有一百多块钱。
金大娘塞给金三山一百块钱,在他手心里按了又按,嘱咐他一定把钱收好,快去快回。
金三山哀求道:“娘,一定要让大夫想办法保住白雪的命,无论如何要等到我带药回来。”
金大娘默默地点点头。
肇州去肇东有班车,一天跑两趟,清早一趟,中午一趟,两趟车都是当天返回。
肇州客运站有一个破旧的候车室,房子不大,人和垃圾挤在一处,显得整个候车室里乱糟糟的,只有墙上的时钟规规矩矩地迈着不慌不乱的步伐。
金三山盯着大钟一分一秒地煎熬到中午,终于盼到了发车的时候。
破旧的班车像得了重病的老人,走起来整个车身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在路上死去。
金三山还是第一次坐班车,听着车子神经质地喘着粗气,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它坏在路上。
路也不好走,班车走在上面像小孩跳皮筋一样,随着路面的坑坑洼洼跳上跳下,显得很活泼。车里的人随着车身一起晃来晃去,像是坐在乘风破浪的小船里。金三山一颗悬着的心跟着车轱辘在路上起起落落飘忽不定。
三个小时拆成一万多秒,被金三山生生硬挨了过去,班车终于晃晃悠悠进了肇东县城。下了班车,他先把揪成一团的心稳了稳,然后找人打听医药公司怎么走。
医药公司离客运站不算太远,只问了两个人,他就顺着指引的方向找到了。
医药公司营业部里,金三山要买的药都没有。他缠住一个卖药的女人急切地问:“大姐,在哪儿能买到这两种药?家里急等我买药回去,药不按时带回去,是要死人的。”
这个卖药的大姐长着月牙眼,弯弯的眼睛给人一种喜庆的感觉,长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应该会有一副好心肠。事实果然如此,她看着眼前的帅小伙,两只大眼睛里泪光闪闪的,心马上就软了。
她安慰金三山说:“小兄弟别着急,幸亏你遇到的是我,我这人心肠软,听不得别人有难处。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到那里去碰碰运气。出大门往右转,第一个胡同拐进去,有个大院,没有牌子,有两扇大铁门,那是我们公司的大库,运气好的话,或许你能在那儿买到药。”
金三山眼睛里又燃起希望之火,他千恩万谢走出医药公司营业部,径直奔向大库赶去。
药库两扇大铁门关得紧紧的,边上有扇小门开着一条巴掌大的小缝,金三山推开小门走了进去。一个老头站在门里拦住他问:“你找谁?”
金三山说:“大爷,我不找人,我想买药。”
“这里不卖药,出去。”老头太度很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