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www.quanbentxt.co,最快更新杏花屋 !
金三山推他向屋里走,他突然回身拉起金三山的手按到胸口上说:“你摸摸看,咱这心咋还跳上了?”
金三山说:“不跳,就死了。老跟我吹见过多少多少姑娘,咋事到临头就崴泥了?”金三山故意激他。
孙小虎说:“不吹牛地说,咱这也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你摸摸咱这脸也热得慌。”
金三山说:“看你平时嘴上能的,原来也是纸老虎,一根火柴棍就能燎没了。我赶紧进屋告诉人家姑娘一声,说你怕羞,不敢来见面,好打发人家早点回家。”金三山假装迈开步子往屋子里走。
孙小虎甩甩头,一副誓死如归的劲头,快步超过金三山,大步向房门走去。他在心里给自己设计一张蛮不在乎的笑脸,再加上一句幽默的台词,保管让姑娘对他一见倾心。
他的脚刚迈进里屋门,就看到两个漂亮的大姑娘静静地注视着他。其中一个把另外一个轻轻向前推了一下,这个被推到前面的姑娘面皮白净,眼睛像汪着两湖秋水晶亮清澈,把一张瓜子脸点缀得楚楚动人。她胸前垂着一根大辫子,编辫时显然花了一番心思,明明就是一根辫子却透着别致和韵味。她浑身散发着一股散淡、娴雅的气息,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孙小虎看呆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忤在门口。
金三山赶紧给他解围,在后面推他一把,先给他引荐站在前面的林凤,又引荐后面的林梅。
林梅?现在孙小虎眼睛里只有林凤,他可不关心林梅是何许人也。
这个姑娘叫林凤,多好听的名字,林中的彩凤,百鸟之王。孙小虎也不管这解释通还是不通,他只觉得从这一刻起,他的灵魂彻底叛变了自己,一无反顾地飞向那只高贵的凤凰。
在林凤眼里,孙小虎不能用帅不帅来形容,他是个虎头虎脑的大男孩,中等个头,挑剔不出他哪里不好,也说不上来他哪里特别的好。单纯全写在脸上,却又要装出一副经历丰富的模样怪可笑的,特别是那个痴傻劲,弄得她的脸也有些微微发烫,只好躲着他灼人的目光。
金大娘一看眼前这架式,知道几个年轻人都没啥经验,不知道唠些啥,只是干巴巴僵在那,她赶紧找出一副纸牌让几个人玩。这个主意果然好,年轻人有个道具就能遮住脸上的羞。
孙小虎完全忘记金三山的叮嘱,眼神一会变成蚊子,一会变成小偷,片刻都舍不得离开林凤的脸。看不下去的金三山一会剜他一眼,一会又瞪他一眼,可是不管金三山怎么想引起他的注意都是徒劳的,现在他满脑子装的都是凤凰。
四个人玩到晚上八点多钟,金大娘让金三山和孙小虎把两个姑娘送回去,不要叫家里人担心。孙小虎赶紧跑回家骑来他那辆擦得铮明瓦亮的自行车。
林梅一见心里酸酸的,整个晚上她的心都有种被泡进醋坛子里的感觉,孙小虎眼睛里的痴迷,她在金三山那里从没见到过。
金三山骑车,后面驮着林梅,孙小虎自然是与林凤同乘一辆车。开始孙小虎像被打了鸡血,奋力猛骑,金三山当然不甘示弱。孙小虎猛蹬了一会也没能甩下金三山,只好改变打法,在后面磨磨蹭蹭不快骑,金三山终于醒过腔,他是有话要跟林凤单独说。
金三山给他留出一段说话的距离,孙小虎抓住机会赶紧说:“林凤,你回家等着,我一有机会就跟家里说咱俩的事,让爹娘托媒人上门求亲。”
林凤坐在后面微微点下头,孙小虎自然看不到,但是他没听到反对的声音,也就认为她已经答应了。
孙小虎第二天就想跟家里提林凤的事,但是他没有孙黑子嘴快。
孙黑子看着他的脸说:“今年征兵已经开始了,我跟县里武装部打好了招呼,送你到部队上锻炼锻炼。”
孙小虎一听就急了,他嚷道:“哪个要去当兵?谁想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他还没嚷完,孙黑子右脚早按耐不住,狠狠踢到他屁股上,骂道:“小兔崽子,你以为部队是你家开的,谁想去就能去?要不是你老子当这个书记,要不是武装部长在榆林大队蹲过点,你想去当兵?我呸!那是做梦。”
孙小虎一手捂着屁股,跳着脚跟孙黑子比嗓门高:“扛大枪有什么稀罕的,谁爱去谁去,反正我就是不去。”
孙黑子抬腿又要踢,被快嘴拦腰抱住,拖着哭腔说道:“你们爷俩上辈子是冤家咋的?怎么到一块儿就掐?咱们就小虎这么一个孩子,你咋能狠下心送他去吃苦?小虎你还傻站着,还不快走哇,等你爹挣巴出去踢死你啊?”
孙小虎见娘跟爹比起来力气明显单薄,再耽误一会儿,爹随时都能摆脱娘的束服,冲过来接着拿屁股当球踢,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转身就往屋外跑。
“娘们家家懂个屁,就知道护犊子。”他在院里听到爹对着娘吼。
娘哭天抢地的说:“我是哪辈子做的孽哟,这辈子摊上你们这两个活冤家!”
这种家庭闹剧孙小虎从小就参演,演到现在早就厌倦了。他人生最初的记忆就是爹鞋底子抽在屁股上的疼,起因是他想把半瓶酒装满,对着瓶口撒了一泡童子尿。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个凤凰,他倒真想顺了爹的意,去当兵,离开这个家越远越好。
林凤那么安静的一个姑娘,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她怎么过得了呢?他不敢再想下去,头昏脑胀地逃了出去。
——
天气开始转凉,白雪停止了晚上散步。最近她发现赵文军的脸像树叶害怕秋风一样,满面愁容,慢慢追问才知道,原来是他的心病犯了。就像到了冬天人爱感冒,到了秋天征兵季,他军人情结的心病跟着就发作了。
有人能去当兵偏不去,也有人想去当兵却又当不成。赵文军去年就去报名参军,结果在体检时被刷下来了,原因是身上有伤疤。伤疤是他小时候跟小伙伴打闹时留下的,当时他被一个小子推个屁股蹲,正好跌坐到三齿铁耙上,屁股被咬了三个洞,虽然血没流太多,愈合后却留下三个圆疤,看上去很有点像子弹打出来的枪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