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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阳光穿过绿色和雾气织成的罗网照进来,林子里的世界也感知到今天是个大晴天,鸟群先召开早会,叫声此起彼伏,群情激跃。
金三山正在用刀削那根枯木棒,他要做一把木扎枪。狼一直没有发动进攻,天色见亮,秀秀绷紧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马上困意就铺天盖地袭卷上来。她见金三山手里干着活,把头枕在膝盖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狼的耐力是惊人的,它在不远处半卧半坐。一晚上它就在那一动不动,却使终没找到进攻的机会,又不愿意放弃到嘴的食物,当它看到一个猎物趴着不动,马上就要消失的希望又被点燃,它期待另一个猎物熬不住也趴下,于是疲惫加饥饿让它换成现在的姿势。
秀秀醒来的时候,金三山已经把木棒削得跟铅笔一样尖,只不过这根铅笔杆足有小孩的胳膊那么粗。
秀秀问:“你要杀狼?”
金三山说:“狼能长时间看守猎物,它能一直看着咱俩,等咱俩体力不支好下手。不能这样跟它耗下去,找人要紧。”秀秀担心地问:“用它能行吗?”
“你会爬树吗?”金三山不答反问。
秀秀说:“没爬过,可以试试。”
金三山说:“最好能爬树,爬上去安全。”
“那你呢?”秀秀一脸忧虑地问。
金三山说:“我也藏起来。”他朝秀秀笑出一脸平静。
金三山看着树上凸出的疖子说:“这树不难爬,你只要爬到最低的那个树叉,骑在上面就行。”
秀秀问:“那什么时候开始爬?”
金三山说:“我躲到树后你就爬,尽量快点儿。”
秀秀给金三山一个做好准备的眼神,金三山闪身躲到树后,秀秀像听到发令枪响,用脚蹬着树杆上的疖子,奋力往上爬。她有点慌乱,右脚几次从蹬的地方滑了下去。
金三山隐在树后沉声说:“别慌,稳住,有我在别怕。”
秀秀稳稳神,果然这棵树并不难爬,一会就攀住最低的树杈骑了上去。
狼看到秀秀往树上爬,起身来到树下,像等乌鸦掉下嘴里的肉一样,坐等着秀秀从树上掉下来。
金三山像头猎豹,快速地从树后射出来。狼想起身躲闪,它的动作却没有对手快,长时间看守猎物让它有些疲惫,反应稍慢了一步,扎枪划破空气,又狠又准地刺进它的肚子里,几乎给它来个穿糖葫芦。
金三山把扎枪在狼肚子里搅几下,又迅速地拔出,暗红的血和内脏跟着枪杆一起往外流。
狼两只眼睛微弱地眨动一下,它想回忆刚才被突袭的瞬间,可是回忆还没来得及完成,生命之光已经在它眼睛里息灭了。
秀秀“啊”的一声尖叫,吓得双手捂住了脸。
金三山赶紧把她从树上扶下来。她脸色发白地说:“你还会这手?”
金三山说:“我们村有几个下放户,其中有一个人是侦察兵出身,以前我经常跟着他进东林场,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金三山砍根枝叶茂盛的树杈子当作爬犁,把死狼放上。“狼皮可是好东西,吊皮袄、皮帽,做皮褥子都成。”他看出秀秀满心疑问。
金三山一边拖着死狼向前走,一边躬身在草地上寻找蛛丝马迹。秀秀看他更像一头寻找猎物的狼,老道而专注。一根折断的草茎,地面上一个抬脚迈步踩踏出的印迹,还有摘下蘑菇留下的断根都没逃脱他的眼睛。今天太阳也帮忙,千方百计把阳光射进林子里,给他察看这些痕迹创造有力条件。
金三山全部注意力都在搜索痕迹上,秀秀跟在他身后,浑身都在替他使劲,却又不敢弄出声响,怕打扰到他。
突然她不管不顾地大叫道:“快看那儿......”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锁定在一颗大树下,白雪靠在赵文军怀里,赵文军靠着树杆,两个人睡得正香。
秀秀说:“唉哟,这两个家伙心得有多大?让狼拽了去,一颗心就够吃上一个月的。”
白雪在梦里被秀秀推醒,她睡意正浓一下记不起身在何处,迷迷糊糊地问:“这是哪?”
秀秀说:“惹祸精,你清醒一点,昨天你一撒欢跑没影了,害得我们在林子里过了一夜,多亏三山厉害,把你们找到了,要不然全大队人都得进来搜林子。”
白雪正要反驳秀秀,一眼看到那头死狼,马上转移了注意力,一连声地问:“这是真的?你们居然遇到了一头狼?还把它杀死了?”
赵文军也跟白雪一样,端详着死狼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狼呢。”他俩顿时对金三山生出几分敬佩。
白雪用一根小树棍捅捅狼这里,又捅捅狼那里,她好像不相信狼那么轻易就能死了。赵文军也蹲在地上,他翻开狼的眼皮,那对绿幽幽的狼眼,活着的时候让人看了害怕,不知道死了会是什么样子?
秀秀看他俩折腾一会儿后,无意间抬起头看了金三山一眼,她发现金三山看向白雪的眼神里有一种难言的凄楚,但是很快他把目光从白雪身上挪开,转了一个身抬头向上看,似乎在观察天气。
秀秀捕捉到这个信息,心里一下明白了,金三山对白雪动了情,看样子用情还很深,难为他一直在掩饰自己。
秀秀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故意大声说:“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金三山转回身来,已经是一脸的平静。他让秀秀把留的那张饼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吃。
白雪说:“哎呀,我们的饼还没吃呢,天黑了以后林子里真可怕,吓得什么都忘记了,都没觉得饿,现在才感觉到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秀秀说:“哼,看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知道怕?”
白雪脸上泛起红晕,她说:“那是晚上不敢睡,困急了,天亮才打个盹。”
几个人吃完东西就向林子外面走,还好有金三山在,他领着大家终于走出东林场。往回走的路上,死狼都在用它的方式吸引路人的注意,仿佛是在控诉人类抢占它们的家园,又剥夺它们的生命。
金三山把死狼送去青年点,大院里一下沸腾了,一部分人围着死狼相面,一部分人围着金三山问长问短。等知道四个人居然在神秘莫测的东林场呆了整整一个晚上,自称胆大的几个男知青也吐吐舌头。至于与狼对峙的经过,更是让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们没想到小说电影里才可能发生的奇事,居然被他们活生生撞上了。
昨晚三个知青没回来,青年点里的人都以为他们是采蘑菇回来晚了,在六队住下了。戏剧性地转折,给这些充满好奇心的年轻人带来新鲜和刺激,简直把这一天当成节日来过。大家非要留下金三山一起吃狼肉不可,有人甚至去供销社拎了一桶白酒回来。
金三山无论如何不肯留下,理由是一夜未归,不知道娘该有多担心。
今天青年点上空飘过的白云都是兴高彩烈的,只有一个人气得想掀桌子,她就是王美丽。白雪和赵文军一夜未归,她也一夜未睡。她在炕上翻来覆去烙煎饼,耳朵恨不得支到大门外面去。哪怕天快亮了,她也一直坚信赵文军不会跟白雪在外面过夜,直到早晨大家都起身了,她一肚子的希望才彻底破灭,剩下的就是想找个人拼了这条命才好呢。
王美丽并没有找白雪拼命,因为她知道这样做只会让赵文军更加坚定不移地站在白雪身边。她琢磨来琢磨去,应该把这件事捅出去,让白雪名声扫地。然而这种事自己还是不出面的好,反正村子里有的是长舌妇......
没过多久,这件事就被添枝加叶在整个榆林大队传扬开了,到了后来更是远不止在榆林大队境内传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