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www.quanbentxt.co,最快更新杏花屋 !
卖小白菜的姑娘就是金三山相亲的对象,她叫林梅,今年十九岁,是家里的长女,身下还有三个弟弟。一米六五的身高,身材匀称,不肥不瘦恰到好处。
林梅长得五官端正,眉眼齐整,金大娘看着心里就舒坦。圆圆的脸儿,一双大眼睛好像天生就会说话,两条细眉又黑又弯,仔细看在右眉毛里还长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美人痣。
林梅处事大方得体的样子,金大娘刚才看到了。她x光一样的目光在林梅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两遍,心里赞成儿子的眼力。
女方亲友对金三山也是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几个女人小声地说:“瞧人家这小伙子长的奇了,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缺彩的地方。”
“就是,瞅瞅人家那个头长的!身板还溜直,活脱脱的一副衣服架子。”
“再瞧瞧那口牙咋那么白呢?还那齐整?咱们这的人都是黄板牙,人家咋就长了一口小白牙?跟用白萝卜雕出来的一样。还有那眼睛真亮,真有神,就像两只小灯泡。还有这沉稳劲,一点没有毛头小子的轻浮......”几个女人说话声音虽说不大,但是屋子里其他人也能听清。
金三山任由大家品头论足,他不躲不闪,稳稳当当地跟在媒人身后挨个给女方亲戚递烟点火。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迎接飞来撞去的目光。
姑娘小伙都没啥意见,双方家长也一拍即合,相亲直接进入下一项——要彩礼,这才是真正谈判的开始。
林梅娘说:“我们家第一次嫁闺女,也没啥经验,我跟闺女商量过,彩礼就要齐齐整整一千块钱,外加二十斤棉花票,十尺布票。”
这彩礼要的可不低,比当时的行情起码高出了两百块钱。金大娘觉得彩礼要的有点高,她不说彩礼高低,只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
谈判陷入了僵局。相亲就这样,有多少姑娘小伙相看成了,到最后都没过了要彩礼这一关。
沉默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忽然都像上了浆的被头,又干又硬。
这时候只能靠有声望、有辈份的人出面打破僵局,金队长和五爷用眼神商量,谁出面更稳妥些。
还没等他俩商量好,金天良心急,抢先开口说:“哼,要这么高的价码,你们这是卖闺女?还是嫁闺女?要是卖闺女,我们金家还真不敢买。要是嫁闺女,你们看看我这大侄子,需要花比别人家高的价码娶媳妇吗?”说完他竟然怪声怪气地笑起来了,好像他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场的人,不光是女方亲友,包括男方去的几个人,都被金天良说的几句话弄得一口气憋在那。
众人眼睛都盯在金天良脸上,看着他笑,他终于止住夜猫子一样的笑声,安静下来。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林梅娘晃动着脑后勺的发髻,苦着脸接过话茬说道:“别人家养的闺女只会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我这闺女家里家外哪样不应人?就说我家自留地里种的菜,哪年夏天不是她赶二十里路,一肩肩挑到县城里去卖?我们家哪里是嫁闺女,明明是拆走了一根顶梁柱。咱可不是卖闺女,要是卖闺女给我十万八万也不成,哪里舍得呀!要这几个钱,也就是给我闺女撑撑颜面,别屈了她。”
金天良马上接话说:“笑话,就你闺女能干?值钱?我侄子差哪?一个家不也是靠他撑着,现在他养老娘,将来还得养媳妇和娃,难不成以后过了门,还靠媳妇养家?”
几句话把林梅娘抢白的直翻白眼,脸涨得通红,呼地站起来说:“罢罢罢,你们金家锅台高,我们林家够不到。今天权且是请你们过来喝杯水,相亲的事就此打住。”
金天良又要接话,被五爷扯住衣角,又拿眼睛瞪着他,直瞪得他张张嘴,把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他抻长脖子,往下吞口吐沫,压住想冒头的话。
金队长见五爷控制住金天良,他赶紧说:“林家嫂子,我这兄弟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虽然话不该那么说,可是理也有几分。好马配好鞍,好女嫁好男,要是我这侄子拿不出手,给你家多少钱,你也不能把闺女嫁给他不是。既然两个孩子看妥了,硬在彩礼上别黄了可有点不值当的。咱这地方就这规矩,嫁闺女要彩礼,这彩礼不要不好,要多更不好,都是土里刨食,谁家能拿得出一千块钱来?依我看八百咋样?又吉利,也让人家松宽松宽。”
林梅娘脸色缓和一些,但是口气还是很强硬:“嗯呢,按理说,金队长说话这个面得给。可我们既然要了这个价,就有这个价的道理,如果金家出不起这个数,那也不用勉强。这事传出去别人说我们要的彩礼高也好,还是说金家出不起这几个钱也好,只能随大伙磨舌根子去喽!”
金队长看出这是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多说也没用。既然林梅妈话说到这份上,再讲下去只能让大伙看笑话,该找个借口起身走人了。金大娘屁股已经从炕沿上抬起来,话也溜到了嘴边。
关键时刻,林梅几步走到金大娘身边,拉住金大娘一只手说:“大娘啊!您就三山一个儿子,彩礼要多点是抬金家的脸面,要少了才是打金家的脸,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金大娘的手被林梅握得热乎乎的,她被林梅的勇气和机灵打动了:多好个姑娘,儿子又喜欢,难道为二百块钱彩礼钱,这么好的亲事就放下了?
金大娘用另一只手拍拍林梅的手背笑着说:“孩子,有这么一说。”然后又用力拍下自己的大腿,大声说道:“行,这彩礼我出了。”
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活跃起来,人们仿佛被金大娘一句话通了电,兴奋得说话声嗡嗡响个不停。
有人说:“查黄历,赶紧查黄历......。哎哟!下个月十六就是个好日子,先把头悠彩礼过了,就过二百咋样亲家?”
有人已迫不及待开始叫亲家了,金大娘点点头,大事都应下来了,还能在细枝末节上计较?
谈判出现了转折,意外的以皆大欢喜收了场。
回到家里金三山问他娘,为啥林梅一句话,她就痛快答应了。
金大娘笑呵呵地说:“她点醒我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怕还有第二个踩脚窝儿。彩礼钱凭我这张老脸怎么也能张罗上,将来还钱就不是我的事了。林梅愿意给家里多要两百块钱,怕是为了给弟弟娶媳妇用,过了门她要暗地里往娘家贴钱,我也管不了,还不如现在就让她满意。”
金三山说:“娘呀!你是她的娘?还是我的娘?借钱送去她家,拉了饥荒让我来还?”
金大娘慈爱地瞅瞅儿子说:“傻小子,你不亏,得了个漂亮、能干的媳妇,多花二百块钱,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