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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把身体挪到白雪旁边,挨着她坐下,搬过白雪的肩头开始研究那张挂满霜的脸。白雪不是个能藏事的人,也很少有事能让她的心情坏很久。
秀秀问:“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谁惹到你了?”
白雪余怒未消,有点不想提起回来路上发生的事,可是不说出来又憋得慌。
她挣脱秀秀的手说:“被疯狗咬了。”
秀秀不明就里,在白雪身上急着找伤口。白雪被她弄烦了,只好小声把回来路上发生的事统统地说了出来。
秀秀几乎把耳朵贴到白雪的嘴上,深怕漏掉一个字。听完白雪的诉说,秀秀惊讶地说:“哎呀!你还打她了?多不好,一个地方出来,又在一起住着,以后可怎么相处呢?”
白雪说:“她骂人,我还不打她?相处有什么难的,她睡她的觉,我吃我的饭,再骂人,我还抽她。”白雪挥挥巴掌。
秀秀抬头环视一下屋子里其他人,有人仓惶地把偷偷摸过来的视线移到别处。秀秀的目光在王美丽身上停留一会儿,此时她躺在炕上,脸朝着另一面墙,用脊背抵抗一切探询的目光。
王美丽并不胖,大骨架让她的后背看上去比别的女孩子要宽大些,个头也比白雪高一些,要真论起气力,白雪未必是她的对手,就这样白雪也敢冲上去和人家撕打,秀秀把一口气轻轻地叹在心底。
秀秀知道白雪的脾气,炉筒子出气直来直去,急眼了敢拼命,说她也改不了,索性把话题从王美丽身上引开。
秀秀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难道真打算跟赵文军好了?”
白雪说:“我可没想过这个事儿,一直都以为他跟‘那个人’是一对。从来没想过把他往我身上扯呀!”白雪用眼睛瞟瞟王美丽。
秀秀说:“以后你们三个人可怎么一起去上工呢?要不我找大队书记把你调来三队吧?”
白雪说:“找孙黑子?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你何必去碰一鼻子灰?再说我也不想去三队。”
秀秀问:“跟我做伴不好吗?”她搞不懂白雪为什么还坚持留在六队。
白雪说:“跟你在一起当然好啊,只是......”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是啊,为什么不想离开六队呢?是因为他吗?
秀秀突然趴在白雪耳朵上说:“难道你喜欢上金三山了?”
白雪困惑地摇摇头,因为她还搞不懂这种感觉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现在每天上工都很开心,她不想改变现状。
秀秀将白雪额头上几根碎发捋了捋,说道:“你可别犯傻劲,咱们是要回城的,现在能返城的都在想办法返城,说不准哪天咱们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可别把自己陷在土窝窝里拔不出来。”
白雪说:“反正我不去三队,我在六队乐呵着呢。”她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二天早晨白雪内急,起来就往厕所跑。她把自己打扫得一身清爽回来后,进门就看到王美丽光着脚蹲在地上哭,秀秀正在劝她起来。
屋里其他女孩,愤怒的目光同时射到白雪脸上。白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不好问,拿起脸盆要出去打水洗漱。
白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王美丽哭诉道:“她也太欺负人了,人抢了去,还想怎么样?
秀秀小声说:“白雪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啊!”
另一个女知青王娜替王美丽出头,说道:“不是她,还有谁?美丽总不能自己往鞋子里灌水吧?”
灌水?
白雪在门口转回身,确实看到两只鞋像死鱼一样趴在水里。这种小把戏,她是不屑干的。她摇摇头,抬起门坎内的那只脚往门外走。
王娜出声叫道:“哎,哎,白雪,你别躲。今个儿你非得把事情说清楚了。”
白雪回过身说:“事儿又不是我干的,有什么可说的?”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也停了下来。
王美丽把哭的音量又提高十个分贝。
王娜用审判者的口气说:“不是你还是谁?难道是我们往美丽鞋里灌的水?是我们抢人家的对象?”
白雪说:“是谁做的,谁知道。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白雪话说得不紧不慢,完全是局外人的坦然。
王娜说:“半夜三更都在睡觉,谁能看着你?”王娜被她的散漫激怒了。
白雪说:“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有种做,我就有胆量承认。”白雪把话嘎巴一声地摔到地上,抬脚走出屋去。
王娜还想纠缠,被秀秀制止住,她提醒大家抓紧时间洗漱,别耽误上工,小心被扣工分。
秀秀打开箱子,拿出一双新布鞋。这双鞋是秀秀自己做的,城里孩子会做鞋的不多,学会做鞋还要感谢妈早早就教她做针线活、做家务。秀秀妈在农村长大,从秀秀姥娘那里继承的育女经验,就是女孩子家学会了烧火做饭、缝缝补补,会伺候男人就行了。
秀秀拉着王美丽的胳膊,拖她起来在炕沿上坐下,然后说道:“别哭了,光脚蹲地上,你也不怕着凉?我这里有双新鞋,你先拿去穿,你的鞋子一会儿我帮你刷了,今天怕是干不了。”
王美丽不说话,也止住了哭,倒头躺在炕上。这天她没有去上工,秀秀让赵文军替她请假,说她肚子疼。
赵文军在上工的路上等白雪,白雪路过他身边时,完全把他当成空气,视而不见。
赵文军想努力证明自己的存在,哈巴狗一样跟在她身后,那条意念中的大尾巴拼命地摇晃着说:“白雪,都是我不好,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可是不管咋地,昨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白雪一边堵上耳朵,阻止噪音侵犯,一边加紧脚步逃跑。
秀秀决定去大队部找孙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