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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没去过春草家,看见孙小虎也在,就问道:“孙小虎,你能不能带我去趟春草家?”
孙小虎说:“这有啥不能,顺路的事儿。”
孙小虎本想听白雪再骂几句,看她没心思再骂下去,倒也乐得陪她走一趟。白雪和孙小虎在前,金三山在后面跟着,只把金天良一个人扔在了河边。
金天良长这么大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气得他肝疼。他瞪着三个人渐走渐远的背影,跳起脚来骂,可惜三个人都已经听不到了。
孙小虎把白雪送到春草家门口,便返回身去找金三山,问他要答案去了。知道答案后,虽说今晚他能睡个踏实觉,也难免同金天良一样很失望。
春草家院门没有关,白雪直接走了进去,瞅见一个头发梳得光亮,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菜地里拔草,这个女人脸面整齐,正用一对细长的眼睛打量着她。
白雪回忆一下,这人就是春草娘,于是她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大娘,我是来找春草的。”
春草娘也认得白雪,只不过她没想到白雪能到家里来,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说:“哎呀呀,这不是白雪姑娘嘛,你看我这眼神,太阳还没落山就看不清人了。”
春草娘又赶紧把白雪往屋里让。白雪想进屋也不方便跟春草说话,就立在那儿没有动。
白雪说:“大娘,天快黑了,我不进屋了,劳您把春草喊出来,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春草娘说:“哎哟!真不巧,春草被对象接去了,月底两个人办喜事,对象带她去省城买衣服,顺便逛几天,昨天刚走,估计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白雪一颗心掉进了冰窟窿里凉透了,她真搞不懂,春草一个大活人,怎么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呢,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出去了?和一个讨厌的人过一辈子,这一生可怎么熬呢?她心中悄悄生出一种恨,是恨铁不成钢的恨。
白雪是在五天后找到春草的,这时候离春草结婚的日子也没有几天时间了。
李家有好多妇女在帮忙做针线活,这些人里有同村的,也有外村来的亲戚,大家有说有笑在一起缝喜被,绣门帘,做嫁妆鞋......。
这些活本应该新娘子自己慢慢做,春草把时间定的仓促自然没时间去做,就算有时间做她也不想做。
现在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别人征询她对图案、花色的意见,她只笑笑让人家自己看着办,大家倒觉得新娘子脾气好,什么事都不计较,也就放心大胆随自己心情去做。
白雪找上门来,家里乱哄哄的,春草跟着白雪向外面走。
春草娘看两个人要出去,她不知道白雪一趟趟找春草到底有啥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不好拦下春草,只能在后面喊道:“草儿啊,早去早回,家里都是客,娘一个人招待不过来。”
其实都不是外人,哪个需要她招待,她这话是说给白雪听的,意思是说你来添什么乱呢?春草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春草娘又找补说:“把白雪姑娘带家来吃饭。”面子上的话,她还是要说的。
两个人离开乱哄哄的房子奔河边走,白雪努力控制自己发火的冲动,她真想给春草两巴掌,把她打醒,让她知道对自己犯下多大的错。春草也是满心的烦恼,所以两个人默默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河边,白雪终于忍不住问道:“春草,你为啥把自己嫁给病猴子?为啥不等我跟金三山商量完再说?干啥急三火四要嫁人?”白雪的问话连珠炮一样,一句追着一句。
春草眼神忧郁,语气平静地说:“我去青年点第二天,金大娘就上门来了,不过她不是给三山提亲,是把我往孙家推。我想这一定是三山的主意,他不喜欢我,又不忍心不管我,所以才给他娘说了这个法子。”
白雪一跺脚说:“你糊涂啊!我答应你去找金三山,但是一直没找到他,他被派到江边起粪去了,去了七天才回来。等他回来我立马跟他说了你的事,可是我一开口他就说你已经跟侯得利定下结婚的日子了。金大娘去你家的时候,我还没找到他,他怎么可能给他娘出那样的主意?你这不是自己瞎想害了自己吗?”白雪急得差点喊起来。
春草美丽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她失声地哭了。白雪看她哭得悲切,心也软下来,缓和一下口气说:“你先别顾着哭,咱俩赶快想想主意,怎么补救吧?”
春草哭了一会儿,把心里的委屈哭出来一些,才慢慢的止住了哭声。
她拉着白雪的手说:“白雪,你真好,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
白雪刚想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没味的话。
春草又接着说:“你信命吗?你们城里人也许不信这个,可是我信。我就是这个命,有啥法子呢?就算三山没给他娘出主意,金大娘要把我介绍给孙小虎,也是不想让我进她家的门啊!”
什么命不命的,白雪没想过,春草后面这句话倒有几分道理,如果金大娘想让春草做儿媳,是不可能把春草往孙家送的。
春草又说道:“既然不能嫁给三山,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还不如趁了娘的意,最起码还能让娘高兴,娘把我养这么大也不容易。侯得利不是金三山,他是不是个病身子又有多大关系?我权当自己死了,皮囊他稀罕就拿了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白雪无可奈何地说:“春草,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那时你可怎么办呢?”
春草说:“走一天看一天吧,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如意,到哪的河脱哪的鞋,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个命了,我不跟命争,认了。”
白雪被春草活死人的状态吓住了,不知道怎么能帮助她活转回来,她感觉自己真的很没用。
白雪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懊恼,一时间竟找不到有说服力的话来劝说春草。而实际上春草需要的也不是劝说,是需要帮助她摆脱不顺遂的命运,白雪并没有这个能力。两个人默默相对,像是在跟那个一去不复返的春草诀别。
两个人往回走时,春草邀白雪去家里,白雪哪里肯再去。同春草分手后,她一个人落寞地往青年点走,心里很悲伤,为春草,也为自己,也许还为着点什么?
春草就这样把自己嫁掉了,屈从了命运的安排。自己呢?还有爸爸妈妈,许许多多的人难道不也是听从命运的安排,去了他们不愿意去的地方,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说他们不愿意说的话。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与命运抗衡呢?即使反抗了,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可不反抗,像春草那样听之任之,那人们的希望,又在哪里呢?
白雪又想到了自己,春草好歹还有个娘为她做主,为她谋划。可自己呢?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舅舅舅母自顾不暇,谁还关心她的未来,谁还能替她做选择呢?
如果历史上没有那一天,没发生那些可怕的事情,如果爸爸妈妈能侥幸地挨过那次劫难,那么在这世上也会有人时时刻刻牵挂着她,也会为她以后的生活操着心,那该有多好啊!
白雪的思绪一下子又被拉回到过去,那个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