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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珑清宫。
茗宜和芙竹服侍孟鸿羽,为她穿上繁复的宫装。
一向喜好华美衣裳的孟鸿羽,第一次对穿衣这事,感到有些许的不耐烦。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搞定了一切。
沉重的发饰,直压得她脖子都要伸不直。
她撑着脑袋,嘟囔道:“要戴着这么多东西过一晚上,真不想去。”
茗宜安抚道:“这是娘娘大婚后,第一次出席中秋宫宴,可缺席不得。娘娘便忍一忍吧。”
去年的中秋,她和晏云在回北淮的路上。
那时候,他们住在山上驿馆,只能遥遥看到,远处的城池中灯火辉煌,不闻其声,也能感受到热闹非凡。
晏云见她心生憧憬,便许诺,来年定带她去感受民间的中秋。
晏云那时感慨的许诺,却忘了他们之间的身份。
身为帝王,每年中秋都要与臣子一同度过,她身为皇后,自然是要陪同的。
而且,晏云陪她回了一趟丰延国,二人在路上玩了许久,这一晃,便是三个月过去。
虽然游玩的过程中,他没有耽误国事,日日与晏景书信交流,仍把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但她还是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会害得晏云落下个沉迷女色的坏名声。
所以,这次的中秋宫宴是如何都缺席不得。
换完宫装后,她出了珑清宫。
晏云在殿外等候,瞧见她,眼中闪过惊艳,夸赞之词脱口而出:“不愧是我的念念,真美。”
孟鸿羽骄傲抬头,“那是自然。”
之后,二人携手赴往宫宴。
宴上,群臣一一向帝后举杯,说贺词。
一开始,孟鸿羽还能强打着精神,摆出端庄得体的姿态,但半个时辰后,她就如坐针毡,撑不住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与晏云打个商量,信口拈个借口,出去散个一盏茶的步也是好的。
然而,她才侧首,就见晏云捂着腹部,眉头紧皱。
见状,她不由急道:“你怎么了?”
晏云另一手撑着桌子,强忍着痛苦的模样,“好像是旧伤复发了。”
孟鸿羽按照他捂着的方向看去,正是前年的这一天,他被刺客刺中的地方。
她立马让人唤奉御。
晏云却摆了摆手,“今日君臣同庆,不过旧伤而已,不打紧。”
官员们闻言,纷纷下跪。
“还请陛下传唤奉御,保重龙体!”
晏云为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耐不住群臣的恳求,让孟鸿羽陪离席,处理旧伤。
孟鸿羽亲自扶着他出了大殿。
才出大殿,方才还眉头紧锁,额间似浸出冷汗的晏云,一下子便没事人儿一样,替她摘下了发上最重的流苏发冠,“很重吧?”
孟鸿羽看了他半天,“你装的?”
晏云得意一笑,“不装怎么能光明正大翘掉这场筵席。”
孟鸿羽愣了一瞬,而后暴怒。
她一拳打上晏云的胸膛,“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多担心?”
“是我的错。”晏云握住她的手,“为了给念念赔罪,我陪念念出宫去过中秋,如何?”
孟鸿羽再度一怔。
而后她反应过来。
晏云是以自己的伤为借口,让他们二人能够光明正大地翘掉这场宫宴,完成去年中秋,他对她的承诺。
想明白这其中的一切,她顿时就不气了。
同时,心中还生出几分甜蜜味道来。
但她面上不显欢愉,只高傲道:“那可要给我找件好看点儿的衣裳。出宫过节,我可得穿漂亮一些。”
晏云笑道:“遵命,我的夫人。”
*
一个时辰后。
一辆马车停在热闹的街首。
孟鸿羽扶着晏云的手自马车上跃下。
长街上,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可爱的兔子灯。
晏云见她喜欢,便把入得了她眼的,都一一买了下来。
没过多久,晏云手中就提满了各色各样的兔子灯。
孟鸿羽手中只提着一只,心满意足。
突然,她身后的裙摆似被人轻扯了两下。
她回过头去,就见一抱着兔子的小姑娘,拉着她的裙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孟鸿羽正疑惑着,就听小女孩儿天真的问道:“姐姐,你是玉兔仙子吗?”
小孩子单纯。
见这姐姐提着玉兔灯,还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就觉得她定是天上下来的玉兔仙子。
孟鸿羽立刻止不住笑意。
小孩子是最诚实的,原来在孩子的眼中,她是仙子呀!
心中欢喜的她,假装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后伸出一根玉指,抵在唇前,“嘘,不要让别人发现了哦。”
女孩儿瞬间眼睛一亮。
“真的是仙子姐姐!”
她高兴的呼喊出了声,却在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后,想起孟鸿羽的提醒,忙捂住了嘴。
随后她稚嫩的脸上,露出天真又灿烂的笑容,“不愧是仙子姐姐,长得好看,就连玉兔灯也比我们凡界的更好看。”
这话与情人眼里出西施无异了。
孟鸿羽觉得有些好笑,但见她目光烁烁地盯着她手中的兔子灯,便问道:“你喜欢吗?”
女孩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喜欢。”
说完,她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弟弟和妹妹也一定很喜欢,可惜我没有钱买。”
孟鸿羽这才注意到,女孩儿身上的衣服带有大大小小的补丁,鞋子也磨损得厉害。
她心中一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钱袋挂到兔子灯上。
而后把兔子灯递给女孩儿,“那送你了。”
女孩儿连忙摆手,“不行,娘说过的,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看着这女孩儿乖巧懂事的样子,孟鸿羽的心就更软了。
她挺直了胸脯道:“我不是别人,我可是仙子呀!”
女孩儿偏头思考了片刻,觉得挺有道理。
“我真的能要吗?”
“当然。”
女孩儿这才放下顾虑,去接兔子灯。
这时候,她怀中的兔子自她怀中跃下,蹦到了孟鸿羽的脚边。
女孩儿见状,喜道:“仙子姐姐,我是在湖边找到的它。我家里不让养,仙子姐姐能不能带她回仙界去?”
孟鸿羽看着脚边,像猫儿一样蹭她的小白兔,同意了。
女孩儿得了玉兔灯,又为小兔子寻了靠谱的主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待小女孩儿离开后,晏云才走近。
孟鸿羽抱着小兔子,得意洋洋地道:“果然好心有好报,你看,小小云多可爱!”
晏云眉头跳了跳,“小小云?”
孟鸿羽点点头,“那小妹妹说,它的毛像云一样白,所以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你不喜欢?”
晏云:“……你觉得好就好。”
之后,孟鸿羽抱着小小云逛了一整晚。
因为时辰太晚,二人便在孟府住宿。
孟鸿羽对新得的爱宠喜欢得不行,到了睡觉的时辰,仍在逗弄着它。
晏云看着她耐心哄着小兔子的模样,心里渐渐不平衡起来。
方才一路过来,孟鸿羽的眼中都只有小小云,把他晾在一边。
同样名中带云,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当孟鸿羽睡觉都打算抱着兔子睡时,晏云终于没忍住心中情绪。
他抓起兔子的耳朵,把它提溜到屋外,丢给府中的仆从去照顾。
孟鸿羽惊呼道:“我的小小云!”
晏云转身回屋。
听到她的呼喊,晏云没有理睬,却把外衣都脱了,穿着白色的中衣上了床。
随后他一反常态,没有抱住孟鸿羽,而是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
“念念想要小小云,那我就是小小云。”
孟鸿羽一愣,随后“噗嗤”笑出声。
“晏云,你几岁呀,连一只兔子的醋都要吃?”
听得孟鸿羽的嘲笑,晏云非但没恼,反而顺势承认,“是啊,我吃醋了。我想要主人眼中只有我,好好疼爱我。”
晏云说着话,把脑袋往她掌心蹭。
孟鸿羽感受着掌心不同于兔子毛的柔软触感,生出别样的心动。
晏云没等来她的回话,俊脸轻转,薄唇微启,含住了她的手指。
手指上传来的温暖,以及晏云眼中的暗示,都让孟鸿羽羞涩不已。
她咬着下唇道:“我不会。”
“可是主人方才疼爱小小云时,可会了呢。”晏云轻笑一声,“还是说,在主人眼中,此云比不得小小云?”
晏云什么都好,就是醋性太大。
孟鸿羽知道,今儿若是不将他哄好,之后等待她的,会是无数个套路。
她想了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之后一直提心吊胆,日日担心入套,不如今晚就遂了他的意。
下定决心后,她一把推开晏云,而后将双臂撑在他脸两侧,支起身子。
她咽了咽口水,“那我来宠爱你了啊。”
分明是掌握主动权的话语,但自她口中说出,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晏云愣是忍住了邪念,无辜笑道:“主人请自便。”
孟鸿羽自知没有回头路,一咬牙,一狠心,便紧张地俯下身子,吻上那柔软的唇畔,青涩地模仿着晏云曾经的行止。
而这一份青涩,让晏云的心底生出另类的满足。
瞧,即便害羞,他的念念仍愿意为他主动。
区区一只叫小小云的兔子,也能跟他争宠?荒谬!
这时候的晏云并不知道,不久后,会有一个真正的小小云,同他抢夺孟鸿羽的喜爱。
他的争宠道路,仍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