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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悲伤之中,变成了巨大的游乐场,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小镇上最好的那家酒店,竟然就是洛铃家开的。
她生日那天,酒店大厅里人满为患,早早地摆下了十几桌。一班的同学几乎全数到齐,我环顾四周,也看到了数个她在别班的朋友。
我虽然是坐在那儿,却是一刻也不停地看着四周,对圆桌上摆着的开胃菜和零食瓜子丝毫不感兴趣。时间还早,洛铃还没有到,也没有看见沈朝咏,我稍微觉得平衡了些。
身边的几个同学,正在兴致勃勃地谈笑着:
“喂,你说,洛铃和沈朝咏那么要好?他们两个会不会早就是一对了呀?”
“哈哈,我也这么想,可是沈朝咏好像一直都否认,欲盖弥彰什么呢!”
“他那类男生嘛,容易羞涩,总是好面子的,不过洛铃家这么有钱,绝对不丢什么面子啊!哈哈哈……”
我屏息听着这些话,又插不上嘴,认识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身旁热闹非凡,我却仍感觉到孤单无助。
没事的,我心中默念着。会来这里,只是为了见沈朝咏而已,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来为洛铃庆祝生日。
时间渐渐到了十一点半,洛铃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她一出场就引起了大家的惊呼。身材娇小的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短裙,围着镂空的小披肩,头上戴着闪亮的发卡,看起来如同小公主。她径直走到大厅的礼台前,拿起了话筒,脸上还带着怯怯的神情。
“今天是我十七岁的生日,谢谢大家前来为我祝福,希望大家进餐愉快,能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掌声震耳欲聋,口哨此起彼伏,我环顾着四周,还是没有看到沈朝咏。
“大家愿意来我非常开心,我想要大家的一句祝福,希望我在长大的这一岁里,能够开开心心,心想事成。”洛铃银铃般的嗓音通过麦克风在大厅内回荡着,很快就从四周传来了善意的喝彩声。
他确实没来,我稍微放下了心,情绪骤然放松,就准备离席而去。
洛铃的声音忽然又突兀地响起:“今天让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我们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沈朝咏,特意推掉了工作前来为我祝贺生日,我真的非常高兴,是真的!”
我刚起身到一半,骤然失去了力气,跌坐了下去,目光直直地盯住门口。
我看见一身白色西装的沈朝咏走了进来,步履匆匆,那正式装束的打扮,显然是刚从工作的地方回来。
洛铃兴奋地对他挥着手:“来这里啊,这里。”
他走到了洛铃身边,道了一句:“生日快乐!”
洛铃开心地笑了,摇晃着他的手臂:“谢谢,刚才大家都祝我可以心想事成了,你也祝我嘛,好不好?”
沈朝咏没辙地轻叹了口气,却是清晰地说:“洛铃,祝心想事成。”
场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了起来,我怔怔地坐在那里,仿佛成了石像。
身边的女生正心怀妒忌和不忿地小声议论着:
“只不过是一个生日宴会,弄得像婚礼一样给谁看呀,真是。”
“哎哟,这你就不懂了吧,如今世道,男生最喜欢那种小鸟依人娇声娇气的女孩子了,比不得啊比不得。”
“那今天算是什么?他们两个开始交往了?”
“十有八九,推掉工作专门来祝贺生日,啧啧啧……”
我并不是任性地要求谁一定要推掉工作前来陪伴,但我只是想要知道,在这件事上,两个不同的人,他到底更看重谁。我落荒而逃,冲出酒店,满心满眼都是泪水。
我抱着膝盖坐在了马路边,沈朝咏,他真的更喜欢洛铃吗?没错,她是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家境幸福无需人担忧。可是,我不希望是这样,一想起以后沈朝咏会陪伴着别人,心里就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沈朝咏,为什么你就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呢。
人在得到温暖的时刻,往往会感恩和珍惜。如果长时间待在温暖里,反而更容易忽略和漠视,直到某天那温暖离开身边,才觉得这样失落,才会孜孜不倦地想去追寻之前美好的回忆。
这时,一辆车缓缓地停在了我面前,喇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眼一看,竟是蒋再涵。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摇下车窗玻璃,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何依然?又怎么了?”
为什么每次哭泣沮丧和狼狈的时候都会被他看到,我抹了一把眼泪,不想去搭理他的问话。
他却径直下了车,走到我的身旁。
他一身正装,站在没形象蹲在那儿哭的我眼前,我顿时觉得浑身扎了刺一般不自在,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干吗?”
“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去兜兜风?”他点燃一根烟,闲闲地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赌气一般地应承:“好啊,但是你不要抽烟,我讨厌烟味!”
“真是,连这话都一模一样。”蒋再涵苦笑,熄了烟,为我拉开后座的车门,绅士般地请我上车。
我坐了进去,他发动了车子疾驰而去,顺手扭开音响,轻柔的合唱声从中传了出来。
“(你还记得吗)为你摘的花,(青梅和竹马)永远的暑假,(你现在好吗)岁月泡的茶,(路不断分叉)还留在老家……”
真是应景,正是一首有关青梅竹马的歌。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透过车窗看着街景,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透过车前的小小后视镜,我感觉到蒋再涵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我,带着探究的意味,而我却懒得理会。
车速很快,渐渐行驶上了人少的公路。
“我们要去哪里?”
“游乐园。”他说着,却不是商量,而是已然决定的口气。“游乐园?”我重复着,才蓦然想起,“游乐园,我们小镇上的那个早就倒闭关门了,难不成还要到邻市去吗?”
“邻市就邻市啊,这有什么?天黑前赶回来就是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加快了车速,“去过没有?”
“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去过。”我诚实地回答。那时候爸爸还在,一家人去游乐园玩耍是记忆里唯一的美好,而我也真的是很多很多年没有去过游乐园了。
“不去一次游乐园的青春是不完整的。”他忽然戏谑地笑着,“幸好小姑娘你还没有到十八岁,还有救啊还有救。”
我“噗”的一声就笑出了声,没来由地轻松了下来。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我跟蒋再涵顺利地到达了游乐场。最开始我还有点无所适从,他却对我笑着伸出了手。
蒋再涵这样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还穿着一身正装,和我来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我暗暗疑惑着,可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很快就玩疯了头。
急速穿行的过山车,兴奋而恐惧的尖叫,阴森可怖的鬼屋,惊吓时拽紧的袖口,不断旋转的木马,怀揣着童年的美好……
蒋再涵,他像一个大孩子一样,虽然有时候显得十分强势和霸道,却意外地让人感觉心安。
他和我在玩“激流勇进”的时候,出了个馊主意。我们在小船快速下滑冲进水里的那一刻,双双跳了出来,跌倒进了池水中,然后不顾管理人员的暴跳如雷,开怀地大笑着互相泼水追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抛却了顾虑,和蒋再涵玩得这样要好,或许是沈朝咏和洛铃的事情实在是让我压抑了太久。我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就在刚才尽情地哭泣过后,我笑着,跳着、叫着,如同透支一般地挥霍着自己的幸福。
蒋再涵是怎样的人,我已经不想去琢磨了,接近他是不是唐突和危险,也没有人会在乎了。
红日西斜,我跟蒋再涵抖着湿淋淋的衣服,坐上了摩天轮,视野慢慢上升,整个游乐场的缩影都呈现在眼前,清爽的风吹了过来,一时心旷神怡。
刚才摩天轮的售票员看到我们一副水老鼠的样子,差点就大发雷霆没收票据赶人下去,好说歹说才得以坐了上来。我们狼狈不堪地接连道歉,却相视而笑。
“蒋再涵,谢谢你!”我由衷地说,“今天很开心。”
他不经意地挑了挑眉,转过脸来看着我:“不用客气,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可以找我一起来玩。”
我只是莫名地感觉,蒋再涵在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总是那样温柔,似乎透过我在追忆着另一个人的样子。
“魏亚亚以前也是这样,和我来游乐园。”我听到他感慨地叹着,“你们真的非常相似,特别是坐过山车时,明明害怕到不行却瞪大眼睛直直面对的样子,太像了。”
“真抱歉!”我耸耸肩,笑道,“我是何依然,而且,我现在不想从你嘴里听到魏亚亚的名字。”
我会说出这句话,无非是因为魏亚亚曾经一手导致我和沈朝咏之间的裂痕,所以听到这个人的名号就会想起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只是想法太过于单纯,并没有深想这句话会不会让蒋再涵遐想和误解。
蒋再涵怔了一秒,然后笑了,转头和我一起眺望着远处的夕阳。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在响,他看了一眼号码,按掉,然而对方却不屈不挠,反复几次过后,他无奈地接起了电话。
摩天轮内有限的空间,他的话语清楚地进入我的耳朵:“今天的会议吗?已经改成明天了,有点重要的事……嗯,稍后再说吧……都说了真没大事了。”
我的心里,不知不觉地涌出了一阵温暖。
就像是一个因为失去糖果而悲伤哭泣的娃娃,忽然意外地从别人手中得到了糖果的馈赠。
听说在摩天轮升上最高点的时候,许下的愿望最容易实现。
所以,在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我悄悄地双手紧握,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了心愿:“希望沈朝咏能够永远快乐!”
我只希望他能快乐,巳经再也不敢奢求别的什么。
只是,就在这时,我们所在的格子室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两下,随后,摩天轮就停在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