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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平子在秋满天、燕十三面前停下。
剑斜插在腰间。
他唯一的独臂,随时随地都可以将剑拔出。
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拔剑的意思。
一停下,便静静看着秋满天、燕十三两人。
秋满天、燕十三似乎根本不知道面前多了一个独臂、跛足、奇丑的不速之客。
秋满天吃着油条,而燕十三则大口吃着包子。
油条虽然很长,但总有吃完的时候。
包子虽然很大,但也有吃完了的时候。
现在大堂非常安静,只有两人吃东西的声音。
黎平子静静看着两人吃。
仿佛打算等待两人吃完再开口说话。
或许不是等待他们吃完开口说话,而是等他们吃完的一瞬间再动手。
这一瞬间动手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东西吃完的一瞬间,秋满天、燕十三身体的平衡会骤然间被打破,虽然这一刹那极短,可已足够黎平子这样的高手杀他们七八次了。
而且在这过程之中,也是黎平子出手的机会。
如果秋满天、燕十三吃东西的动作加快或者变慢甚至于不吃,身体的平衡也一样被打破,这也是黎平子出手的机会。
黎平子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秋满天、燕十三大口大口吃着。
他们仿佛没有看见黎平子。
吃东西的动作,没有加快或者变慢,也没有不吃。
东西有吃完的时候,因此燕十三、秋满天吃饭。
先吃完的事燕十三。
因为包子虽然很大,但没有油条的体积大,因此燕十三吃完了。
燕十三吃完了之后,便非常自然的拿起桌上的肉包,又吃了起来。
这过程正是黎平子动手的机会。
可黎平子似乎无心动手,只是静静看着两人。
等燕十三拿起包子吃了两口,秋满天吃完了油条,他也又吃了东西。
不过这次吃的,不是油条,而是卤蛋。
黎平子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不过却已叹了口气。
他看着两人道:“你们当然知道我是谁。”
本来正在吃喝,仿佛不知道面前有人的秋满天、燕十三似乎忽然知道眼前有人。
秋满天一边吃着卤蛋,一边回应道:“江湖上不知道你的人实在不算多,你叫黎平子,海南剑派这一代最杰出的剑客。”
黎平子笑了笑,道:“海南剑派这一代最杰出的剑客,倒是未必,但风头最盛的剑客却名副其实。”
秋满天大笑起来,看着他道:“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谦虚。”
黎平子纠正道:“我不是谦虚,而是诚实,一个杀人的人,不能不诚实。”
秋满天的笑容已消失不见了,道:“你是来杀人的?”
黎平子道:“是的。”
秋满天道:“杀什么人?”
黎平子道:“杀你以及燕十三。”
秋满天居然还是很平静,仿佛没有听到黎平子要杀他。
他居然还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与燕十三?”
黎平子居然也一样平静,仿佛要杀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两人。
黎平子淡淡道:“因为我们已调查出三天前,是你在杏花楼杀了无尘子。”
秋满天可以否认,但没有否认。
“不是,是我杀了无尘子。”
他也没有解释,不必解释。
——解释既然没有任何意义,又何必解释。
紧接着,秋满天又道:“你有理由杀我,可为什么要杀燕十三?”
黎平子也给出了解释,道:“三个月前燕十三杀了徐风子。”
秋满天道:“徐风子是不是海南剑派弟子?”
黎平子道:“是。”
秋满天点头:“看来你的确有理由杀我们,看来我们也的确该死。”
黎平子道:‘你们或许不该死,但在我眼中,你们是该死的。’
“是的!”秋满天的眼中露出了欣赏之色,这人虽然要杀他,可他却欣赏这个人。
无论如何,这人的言辞谈吐,也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即便下一刻便要相杀,也是如此。
杀人,人杀,本就是因果循环,天经地义的事情。
秋满天从不认为只有他能杀人,而别人不能杀他。
他知道杀人的理由有很多,别人杀他的理由有很多,而最后也只不过是谁强谁活而已。
秋满天也绝不会因为别人要杀他,而认为这个人是世上最卑鄙最龌蹉最无耻最低贱的人,他有时候会尊敬杀他的人。
可尊敬是一回事,杀不杀又是一回事。
他尊敬的人要杀他,他也一样会送他上路。
谁强谁活,这本来就是秋满天的规矩。
黎平子也看得出秋满天对他的欣赏。
他何尝也不对秋满天欣赏了。
这种欣赏也和杀不杀秋满天没有什么关系,甚至和喜不喜欢秋满天这个人没有关系,这种欣赏只不过是品性上的赞同而已。
可该杀的时候,还是会杀。
这就是江湖人。
江湖人的想法和寻常人或多或少有些不同。
黎平子的眼睛平静望着秋满天,对他冷冷道:“其实刚才我就已打算杀你们了。”
秋满天道:“可你没有动手。”
黎平子道:“我本以为刚才是机会,可后来发现那不是机会,而是陷阱,因此我没有动手。”
秋满天笑了道:“为什么是陷阱?”
黎平子道:“刚才无论动手杀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那么另一个人必然能在一瞬间要了我的命,我连防守的余地也没有,倘如你们刚才是一起吃完包子油条,那么结局就不一样了,我有信心能在那一刹那,一剑要了你的命。”
黎平子的语气是平静的,任何人都听得出他没有吹嘘,任何人都听得出,他对这种事情有绝对把握。
秋满天、燕十三都听得出。
秋满天笑了。
他看着黎平子的时候,眼中不仅有尊敬,而且有了那么一抹佩服之色。
一个剑客不能没有自信,黎平子的这份自信值得佩服。
不过秋满天很快收起了笑意,他望着黎平子,慢慢道:“你可以动手杀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我保证无论你杀我们那一个人,另一个人也绝不会出手。”
黎平子一点也不诧异,也一点也不犹豫,道:“我知道,我相信,但我已不能出手。”
秋满天道:“为什么?”
黎平子淡淡道:“我自然要杀你,可不是现在,何况我这一趟最大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杀你,而是等人。”
“等什么人?”
秋满天是有些惊讶的。
他本来已做好生死搏杀,可想不到居然搏杀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到来。
黎平子没有回答秋满天的问题。
他也没有在看秋满天、燕十三一眼,而是寻了一张方桌,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店小二也已将粉送上来。
黎平子很快便开始吃了起来。
等人,黎平子到底要等什么人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秋满天、燕十三都非常好奇。
因此他们没有走,他们也在等。
他们很快等到了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