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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一拳朝柳捕头面门打去。
没有人看见他如何动作,拳头忽然出现在面门,恐怖的拳劲在大堂中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已将四周一切的声音都压了下来。
“老大,小心。”
那三个捕快反应过来,连忙呼喊。
可是他们开口的时候,早已来不及了,拳头已朝他们老大的面门罩下。
这一拳的力道极大,不但可以将一个人击飞,甚至将一头四五百斤的公牛击飞也绝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这拳头中蕴含了一股恐怖的内劲。
拳头的落点更难以琢磨。
柳捕头叹了口气:“何必呢?”
叹气之中,柳捕头抬手啪的一声,一掌挡住了黑衣人打来的拳头。
众人只感觉地面晃动了一阵,柳捕头、黑衣人还是笔直而立,仿佛刚才只不过在开玩笑而已。
可是这绝不是玩笑。
黑衣人虽然面色不变,可心中已有些动容了。
他不想杀人,因此才未拔剑,而是出拳。
黑衣人出拳,未尝没有试探身手不凡柳捕头的心思,两人交手,黑衣人发现自己拳头中那变幻莫测的奇妙力道居然一沾上对手的手,仿佛如泥牛入海一样。
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城之中,居然还有一位本事如此高明的捕快,黑衣人暗暗感叹,眼神已锐利起来了。
黑衣人猛然后退七尺,反手握剑。
倘若说刚才只是试探,那么现在黑衣人已有想和眼前捕头一较高下的心思了。
柳捕头却不想和黑衣人一较高下,他退到门口的位置,叹了口气道:“阁下何必动手呢?我只是让你随我去衙门走一趟,绝对保证阁下的安全。”
黑衣人给出了回应。
他的回应不是话,而是剑。
寒星一闪,剑忽然便已戳至柳捕头面前。
两人的距离实在很远,可也不见黑衣人有什么动作,一拔剑,剑就刺到了,令人根本难以有反应的时间。
这样快的速度,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柳捕头也有些震惊。
近些年来他一直苦练功夫,而且加以实战,功夫也已经练得很不错了,这些年来当捕快也明里暗里解决了不少非常了不得的高手,可还从未遇上那个比眼前这黑衣人更危险的高手。
仅这一剑,柳捕头便发现这人比以往遇上的所有高手都要可怕。
剑已刺来。
柳捕头知道闪避不开。
他双手一合,准备将刺来的剑锋拍住。
这个决定实在很危险很要命,因为一旦他拍不住,那么就是死。
因此当柳捕头施展这种法子的时候,也代表着柳捕头、黑衣人之间已注定要分出个胜负高下,甚至生死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谁高谁下,谁生谁死。
因为这一刹那出现了两只手。
两只看上去很平凡的手。
一只手握住了刺出剑的手,一只手握住了柳捕头准备合上的手。
无论黑衣人还是柳捕头,都感觉手上忽然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以至于剑没有法子刺出,手也没有法子合上。
两个正准备激烈碰撞的人,忽然之间就如同凝结的火山一样,丧失了所有的威力。
两人都望向秋满天。
黑衣人冷冷看着他,冷冷道:“很好。”
秋满天似乎不明白:“什么很好?”
黑衣人冷冷道:“我杀了金枪王,你杀了我,岂非很好?”
他们都是想要成名的人,一个想要成名的人,杀了成名的人,这本就是世上最快成名的一种法子,这对于秋满天来说,自然很好。
秋满天微微一笑,他明白黑衣人的意思。
秋满天看着他道:“不好。”
“不好?”
秋满天淡淡道:“我从不杀请我白吃白喝的人。”
黑衣人冷笑道:“囚犯算不算是人?”
秋满天道:“有些囚犯算是人,但有些囚犯不算。”
黑衣人道:“我呢?我是不是人?”
秋满天道:“你当然是人。”
黑衣人显然也没有忘记秋满天的话。
秋满天说过不杀请自己白吃白喝的人,但前提条件那个人是人,如果不是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黑衣人的一双眼睛忽然如两口剑盯着他,冷冷道:“既然我是人,你为什么要出手对付我?”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我是在对付你?”
“你不是?”
秋满天淡淡道:“刚才我若要对付你,你现在应该已经倒下了。”
秋满天的语气很平静,可黑衣人听到秋满天的话也不得不相信。黑衣人能想象得出,如果刚才秋满天不是出手,而是拔剑,那么那该是多么快的一剑。
可黑衣人不明白:“但你出手了。”
秋满天淡淡道:“我是出手,但我不是害你,而是帮你。”
黑衣人不明白。
秋满天的话令黑衣人立刻明白了。
“你杀金枪王是为了成名,是么?”
“不错!”
秋满天淡淡道:‘现在你已杀了金枪王,距离成名还差一步。’
黑衣人皱眉道:‘差什么?’
秋满天笑了,望向柳捕头道:“柳捕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柳捕头苦笑道:“我本来想问的,只可惜你这位朋友似乎有些冲动。”
黑衣人冷冷道:“我没有朋友,他也不是我的朋友。”
柳捕头看着秋满天,秋满天只是笑了笑道:“因此直到现在你根本不知道谁杀了金枪王?”
柳捕头道:“我知道是他杀了金枪王,可不知道是叫什么的人杀了金枪王。”
“我也不知道。”秋满天微笑道:“但如果他跟着柳捕头走,我相信一定很快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为祸一方的金枪王。”
柳捕头哈哈大笑,拍手道:“不错,只要他跟我走,我们全城的人都会知道谁杀了金钱王。”
秋满天不但松开了柳捕头的手,也松开了黑衣人的手。
秋满天望向黑衣人,道:“你是不是明白了?”
黑衣人道:“我明白了。”
秋满天满意一笑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明白了,一个人倘若杀了人而不让人知晓名字,那么这个人又怎么可能成名呢?”
——成名需要至少两个条件,第一,的确做出一番令人侧目的事情出来,第二,必然让人知道那事情是你做的,否则又如何成名呢?
黑衣人明白这个道理。
黑衣人望着秋满天,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秋满天淡淡道:“因为你请我白吃白喝。”
“很好,可也很不好。”
“哦?”
黑衣人淡淡道:“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人,即便成名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死人?”
“是的!”黑衣人淡淡道:“我们这样的江湖人一旦入了县衙,差不多和死人一样。”
柳捕头皱了皱眉,但也只能苦笑。
这不仅是黑衣人的想法,也是大部分江湖人的想法,极少有行走四方的江湖人愿意和官府打交道,而即便是在一地活动的武林中人,也一样不太愿意和官府中人交道。
柳捕头深吸了口气,道:“只要你杀的是该杀的人,我保证你一定能活着从县衙走出来,说不定还能有赏银。”
黑衣人冷笑道:“我很高兴能听到这番话,只可惜我不相信你。”
柳捕头叹了口气。
官府中人和江湖人是很难可以取得信任的。
秋满天淡淡道:“一个人如果成了死人,那的确就没有成名的必要了。”
那三个捕快也已围了上来,一脸戒备盯着黑衣人,随时打算和老大联手对付这黑衣人。
同时对秋满天也有了戒备。
紧接着秋满天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一去衙门,便会成为死人。”
“为什么?”黑衣人冷声道:“难不成衙门是你家开着的?”
“衙门自然不是我家开的。”秋满天拍了拍身上的佩剑,佩剑发出一阵叮叮的声音,只听见秋满天慢慢道:“因为我已打算陪你到衙门走一趟。”
黑衣人道:‘为什么?’
秋满天淡淡道:‘如果你杀了该杀的人,衙门要让你变成死人,那么我也只好用我的剑,将你变成活人。’
黑衣人眼神更凌厉了,道:“为什么?”
这似乎是再重复刚才的问题。
可秋满天的回答不一样。
秋满天慢慢那出那锭带血的银子,淡淡道:“你不但请我吃饭,而且还付了我钱,我虽然极少接受收银卖命的活,但有时候我会破例的。”
黑衣人笑了。
仰天大笑,笑声如裂帛,豪迈不已。
黑衣人收起了剑,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秋满天,忽然拱手道:“我一向不愿意和衙门打交道,可为了你破例一次。”
秋满天微微一笑:“多谢。”
黑衣人道:“在下燕十三,还未请教。”
秋满天道:“秋满天。”
他们深深看了彼此一眼,又望向柳捕头,同时伸出了手。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已很明白。
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