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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清晨,群山之间瘴气缭绕,谷底寒气弥漫,一排排苗寨依山而建,一声婴儿啼哭打破清晨的宁静。
“生了,生了,族长夫人生了,可这两个孩子也…”族内负责帮族长夫人接生的巫医小兰,惊恐的把怀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背部和头紧紧的长在一起,只有脖颈和下肢是分开的,他们在襁褓里声嘶力竭的哭叫着。
小兰不敢声张,悄悄的抱着孩子去了偏厅,“族长,这两个孩子依旧没能逃过被诅咒的命运。”
传闻巫族自存在之初,便能通晓天地,传达天意。
要延续与天地沟通的能力,必须要保持血脉的纯正,所以数百年来他们从不与外族通婚。
大秦分封诸国,便俸巫族为国教,历代钦天监主事之人皆从瑶族中挑选,为大秦监听国运,窥探天意。
可两百多年前巫族内出生了一个孩子,半岁能言,一岁启蒙识字,三岁便能将?易经?、?神峰通考》、?奇门遁甲?倒背如流。
当代的族长便觉得这是天神赐给巫族的中兴之主,便力排众议立了当时那个年仅三岁的孩子为圣童。
以后便带在身边一直悉心教导,以最大的期望培养着巫族下一代族长。
这个叫项耀的男孩儿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占卜、布阵、推演、天象等无一不通,连?战国策?、?策论?和四书五经皆有所涉猎。
但好景不长,项耀七岁那年,背上突然开始发干,皮肤出现一小块一小块的皲裂伴随着瘙痒,随后就一直掉皮。
最开始族内无人在意,以为只是不常见的皮肤病,配了寻常用来敷创口的药。
后来几年项耀背上那一点“蛇皮斑”蔓延到了整个背部,还有继续向胸口和脖子蔓延的趋势,项耀心态慢慢开始崩溃,天之骄子身有隐疾,如果外人知道了,说不定会把他当妖怪叉出去处以火刑。
好在成年那年,项耀蛇皮一样的皮肤没有再蔓延,只是创口遍布胸口和背部无法根治。
身上的创口经年累月的折磨着项耀,他害怕吓到别人,一生未曾娶妻,三十多岁便郁结于心英年早逝。
他死后的十几年里,巫族出生过许许多多各种怪病的孩子,巫族人心惶惶,更有甚者说这是天神巫族泄露天机的诅咒。
无奈之下举族隐居于六诏滇州十万大山之中,并立下族人永世不得离开的族规,从此再无踪迹。
再往后一百年出生畸形、幼年怪病的孩子越来越多。
族长没有办法只能请出族中智者主持这件事,智者们协商后,一致决定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这些畸形扔在那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一百多年巫族后山的山涧,不知道抛弃了多少无辜的婴儿。
那些身患鱼鳞病的族人,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他们出生的时候都毫无异常,在四五岁的时候才发病。
经过多年的研究,族医发现鱼鳞病会遗传给下一代,遗传的概率占七成。
巫族受到诅咒的孩子越来越多,族内人口也在百年间急剧下降,又因族内长老理念相悖,在三十年前发生一场死伤惨重的动乱,分裂出两个派系,多年来争斗不休,死伤几近灭族……
旧派派依旧顽固的遵循诅制永不踏出巫族一步,信奉一切只有天意,因此截杀了无数旧派遣出去寻求转机的族人。
新派为寻求解救族人的办法,派出无数族人在外界寻求破除诅咒之法未果,却依然每年都差人出去找,三十多年来从未断绝……
今天,山涧的无辜亡魂多了一个,“送去后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人道族长颤抖的放下抚摸孩子的手,转身没敢再看孩子的样子。
小兰把两个孩子交给专门处理这些孩子的族人,他们带着这几天出生异状的孩子,走了一天的山路。
一路翻过崎岖难行的山路,还要走过毒虫密布的密林,才能走到先辈设在后山的禁地。
那是一处天然的塌陷坑,直径不过二十米,发现之初深不见底,如今已经可以看到坑里触目惊心的红白色。
他们把孩子扔下百年前就准备好的埋骨地,一个遍布婴孩儿骸骨的万人坑。
这个坑洞离寨子并不远,但是外人想要走到这里并不容易。
先辈为防止有族人误闯此地,便将这里设为了巫族禁地,除了历代族长的允许,任何人无令不得入内。
“阿鱼,把圣童叫来,我有事交代他。”新派一族的族长没时间为出生不详的孩子难过,又到了每三年去外界寻求解救巫族困境之法的时候。
这些年出去的族人有很多,几乎没有人回来,没人知道他们在外面到底怎么了,是不愿再回来,或是发生了意外没有办法再回来。
这是去外界找转机的第三十个年头了,如果再找不到办法破局,巫族会在不久的将会因为诅咒,无法正常的延续血脉而全族覆灭。
靠近密林的一处偏僻小院内,一个一身黑衣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的人。坐在桌前看书,安静的让人以为这是个无声无息的死人,因为他除了翻书几乎一动不动的坐立在案前。
这是院外传来敲门声,“圣童,族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交代。”阿鱼在外面敲了门就直接说明了来意,新派的人都知道里面这位,从四岁那年就是巫族新派的圣童,天赋卓绝的程度已经超过当年的中兴之主项耀。
只是他自小就不爱说话,所以有事找他的时候,都是直接在门外告诉他,他听见了就会过去。
他常年黑衣罩身,黑布遮眼,十年来没有人见过这位神秘至极的圣童的真面目。
项光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便合上了手里那本快翻旧了的?三易?,用苍白的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流云,你是这巫族一代中最优秀的,占卜推演、驱虫驭蛊和武功智慧早已青出于蓝。所以这一次我打算派你出去寻找解我巫族之危的转机,那怕踏遍整个大陆,也要找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族人们等不到下一个三年了。”才四十多岁的族长本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被巫族的未来和刚出世的孩子压垮,好像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
“好,我准备一下。”他的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澈干净的音色,只是平静得过于死气沉沉,声音里少了些少年应有的活力。
“山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巫族避世多年,外面如今是个什么局面我们都无从知晓。从前出去的人都没能回来,所以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加小心。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样子。”族长想起派出去的人这么多年来杳无音讯,特意叮嘱项光出去之后,对任何人都多一份防备心。
还有出谷的时候,要小心提防旧派截杀。
项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此时,另一边的夏企送别李元策之后,踏上了去川西的路。
因为此行只是去认认夏家的人,也没有别的急事要办。所以她带着初一十五和来福,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半个月才踏入六诏。
六诏位于南梁西南方,常年高温高热四季如春,群山万壑间多热带原始森林。
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会生成毒气,无人有效地处理动物死后的尸体,加上热带气温过高,且原始森林密不透风极易形成瘴气。
原始森林里瘴气弥漫常人不敢轻易入内,这为密林里带毒的蛇虫鼠蚁们提供了肆无忌惮的成长温床。
巫族便隐匿在这神秘且危险的群山之中,他们为了在密林中生活,自幼便要学习驱虫驭蛊,练就百毒不侵之体。
“小姐,前面就要到滇州地界了。听说滇州多是山林气候常年湿热,带毒的蛇虫很多,官道又窄小又穿林而过,我怕……”初一有些担忧路上遇到毒虫袭扰。
“无妨,今日趁天色尚早,便直接驱车过去吧,把先前准备好的驱虫药摸在车外。”夏企瞄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过才申时左右,速度快一点可以在天黑之前,穿过这片森林到有人的镇子上。
“是,小姐。”来福靠边停下马车,从马车里那些驱虫药开始在外面忙活。
夏企又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香囊,万一遇到意外离开马车,香囊里的药也可以驱虫驱蛇。
“好了,出发吧。”
跨入这条路之前,他们以为只要趁着天还亮,穿过这片林子就可以了。
进来以后才发现,这片森林除了开路之初的破坏,已经长时间无人干扰。
路边大树的枝枝杈杈,头顶繁茂的树叶互相倾盖,大树藤条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形成可层层叠加的丁达尔效应,穿林的光,衬得底下的路光华万千,竟恍若人间仙境一般……
“哇,快看快看,小姐,外面好漂亮啊,哪里有初一说的那么吓人嘛。”十五推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乱叫。
“行了,小声点,不要把野兽引过来,蛇虫鼠蚁还可以用药物对付,如果引来野兽,那就在这等死吧。”初一没好气冲这个傻子吼道,她不明白一样是被家人发卖,为什么初一可以毫无挂碍的跟个傻子一样,一点脑子都不长。
“行了,闭嘴。”夏企被十五吵的头疼,被初一说了两句,看她的样子还挺不服气,于是出言警告她。
之后夏企一直靠着马车上养神,车里没人敢说话,一路上只有马车奔驰的声音。
“吁~”
马车突然极挺,车内三人毫无防备,因为惯性直接面前倒去。
夏企反应最快,扣住车窗稳住身形之后,便直接打开车门走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夏企环顾马车一周发现并无异常,才看向赶车的来福。
“小姐,有个人躺在路上。”她顺着来福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躺在路上,身下血迹都快干涸了。
她抬头看到那人头顶的山崖,上面的树枝挂着一块儿黑色的布料,看来这个人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看人起了没,死了就拖边上去,没死就把他带上。”说完她转身回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