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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江川一中毗邻府河,河两岸长满了杂草,一到晚上,蛙鸣声便此起彼伏,清凉的夜风吹来,让人身心一爽。
高三班的教室里却闷如锅炉,悬在天花板的六顶吊扇即使档位调到最大也吹不散里面的热气,同学们都是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学习。
看着班级里的紧张气氛,顾秋风脑海不由得浮现出一个表情包:“扶朕起来,朕还能学!”
虽然目前它还没出现,但现实中的事例却不少。
顾秋风记得,在高考的冲刺阶段,本省某重点高中的一位数学老师生病了,为了不影响本班学生的学习,那位老师居然把吊瓶挂在了黑板上,一边输液,一边给学生讲课。
学生中也有不少的例子,甚至还闹出了“高考吊瓶班”的大新闻,登上了头条。
如此想着,顾秋风微微感慨了下,继续看历史书。
他目前已经看到了第十七课——空前严重的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
正看着,他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万友超。
“跟我出来一下。”万友超面无表情地道。
顾秋风愣了一下,旋即就知道万友超为什么找自己,当下也懒得吐槽他走路没声音吓死个人了,放下书,跟在他的身后,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这一切都没逃脱过付帅的眼睛。
“哼哼,牛什么?你这第一名不就是抄袭抄来的么?哈哈,这下被班主任请去喝茶了吧。”
他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最好把他的家长叫到学校来,让他名誉扫地,从此夹着尾巴做人。”
……
……
万友超和顾秋风一前一后来到操场上。
由于高一,高二,高三都在上晚自习,此时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貌似是体育老师模样的中年人在一角打篮球,篮球撞击声、喧闹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在宁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说说吧。”万友超依然是那副便秘的表情,语气相当严肃。
顾秋风可不吃他这一套,佯装不知,不冷不热地回道:“说什么?”
万友超开口道:“以前所有的模拟考试,你的总成绩都没超过五百分,这次不仅考了年级第一名,而且语文和英语成绩都非常亮眼,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这次的卷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容易啊。”顾秋风回答道。
“……”万江超被呛了一口,语气一变,“就算卷子变容易了,但你的总成绩骤然提升了一百九十多分,还超过了年级里那么多的尖子生,这又怎么解释?”
这话就是赤果果地瞧不起人了,顾秋风也懒得和他平心静气地交流,只把话题往大而虚的方向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唐人李白能做得到,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就你还敢自比李白……万友超眉头皱得更紧了,脑门上都起了褶子,怒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吧。”顾秋风两手一摊,“我是抄的。”
这似乎是合理的解释,万友超神色松了下来,连珠炮似的质问道:“为什么要抄?怎么抄的?……都到了这时候还弄虚作假,有意思吗?”
“呵呵。”等万友超一通话说完,顾秋风冷笑两声,看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把我叫出来问话,不就是想得到这个答案么?但是,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抄的,我不需要用作弊这种卑劣的方式来证明我自己,你……恐怕很失望吧。”
“……”万江超再次被呛到了,气呼呼地说道:“那我就看看你高考到底能考多少分。”
“万老师,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从古代一直流传到今天的至理名言,怎么到了你这个语文老师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顾秋风故意把“语文老师”四个字咬得很重,既然万友超看不起他,他也就不会客客气气地讲话了。
万友超似乎意识到主题跑偏了,话语也有些重,躲在眼镜后的眼珠一转,便想从另一个方面旁敲侧击,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马上就快高考了,我们几位老师都很看好你,你不要骄傲自满,更不能自己放弃自……”
“万老师!”未等万友超说完,顾秋风就打断了他:“你今年四十一岁,我今年十九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搞那么多弯弯绕,你这套说辞拿去骗骗幼稚园的小朋友还行,想忽悠我,呵呵……”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接道:“况且,这里又没有旁人,场面话就不要再说了,没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万友超心头刚刚熄灭的火苗噌一下又燃烧了起来。
顾秋风没有回答,继续说道:“你们几位老师怎么想的,我心里清楚得很,班里的同学也不是瞎子……”
“够了!”万友超宛如一头愤怒的狮子,暴喝一声,那边几位打篮球的中年人忽然停了下来,齐齐向这边看过来,有些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生这么大的气?
顾秋风直接无视他,抬头看向布满星辰的天空,“其实我知道,包括你在内的几位任课教师以及大多数同学,打心眼里是瞧不起我的,嗯……我记得你们好像没少嘲讽我吧,尤其是咱们和蔼可亲,诲人不倦的数学老师,为了让同学们喜欢上数学课,高中三年来每节课不以为我为原型举几个例子,他的课就讲不下去了,呵呵……”
他最后的笑声,似是自嘲,又似是不屑。
“你……”万友超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脸上的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惊得目瞪口呆。
顾秋风却似乎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地道:“万老师,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不过吧,你们的这些讽刺,还打不垮我,毕竟正如你所说,我脸皮比钢板还厚嘛。”
“你回去吧。”万友超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手一挥,直接撵人了。
顾秋风头也不回地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万友超站在原地,点了支烟,默默望着顾秋风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震撼不已,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刚才所表现出来的自信,沉稳,是他执教十五年以来不曾见过的,独特而神秘,完全不同于班上的其他同学。
“或许……这就是他取得第一名的原因?”
红色的光点闪闪跳动,操场上,一位语文老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