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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楠不再练拳了,更多时候坐在屋子外看着浪潮起伏。
她又去探访过那画皮女鬼两次。
一次是桂夫人叫她去的,一次是她自己去的。
桂夫人叫她的那次,她只在门口待了一会儿。
她自己去的那次,则走到了屋内,对着无口、无鼻、无眼的花魁问了一句话。
“你杀了多少人?”
花魁拿起面皮盖在脸上,婉转笑着,身子慢悠悠躺在椅子,露出惊人弧度,皱起芊眉,似是回忆。
“一、二、三……”
她轻笑了一声,咛哼道:“奴家数不清啦,不过奴家的面皮这么美,少说也有百人了吧。”
何楠转身走了。
死死攥着拳头,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直接打死这画皮女鬼。
渭水浪潮越来越大,有些影响岸边行人了,同时也会卷些鱼虾上来,被路边守着的居民匆匆捡走。
流云道观来此觅机缘的三位道人,有时也会担忧的看着那处渭水。
三人中的师兄张环微微摇头,“无风不起浪。”
这渭水中必有妖邪作祟。
冷冽道人马保过点头附和,“若是浪潮再大些,倒卷渭河,恐怕到时候就要水淹一城了。”
“学宫圣人不会坐视不管,这倒无妨。”
两人正在交谈,小师妹章晴坐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远方那处高耸的阁楼船坊。
她的眼眸流转间,微微泛青光。
在她眼中,那处阁楼船坊有一股浓烈怨气,直冲云霄。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猩红妖气。
这是最近两天她忽然间看见的,不知为何,那股猩红妖气对她有一股子莫名吸引力。
于是余褶伸手指了指那处阁楼船坊,扭头对两位师兄说道:“师兄,那里有妖祟。”
两人交谈声戛然而止,张环理了理身上衣物,也没多问,只是说今晚便去看看。
年长道人想起了师父将小师妹收入门下时,曾经说了一句谶语。
幽冥青瞳,天生降妖师!
他在前日,便隐约看到师妹眸子中,隐含青光!
在这期间,阁楼闹出了一件事情。
一位船坊女子惨死于船坊之中,脸上面皮不见,鲜血淋漓。
以往这种事情也有发生,大多是赔些银子了事而已。
只是这次例外,那女子家中只有一个瞎眼老父,不要钱财,跪在阁楼船坊门口,只求一个公道。
这瞎眼老头似乎腿脚也不便,跪在地上时,身子也在不停颤抖,好像随时都要倒下。
他也没有哭喊,只管磕头,嘴里喃喃念道。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何楠就坐在摇椅上,安静看着。
后来桂夫人找了何楠,叫她随便找个时间,乔装一下,一拳打死这老头,其后事情,阁楼会处理。
这瞎眼老头一死,那女子家中就再也无人,还有谁能申冤?
最多不过是又有了一件坊间传闻而已,连银子都省了。
这天下,有些人的命本就不算命,不值钱的。
何楠当时没说话,转身走了,桂夫人只当她是应了,没有多问。
第二日,何楠光明正大的站在老人身前,只说一句。
“老伯你走吧,他们要杀人。”
磕头数日的老人瞬间泪流满面,以头抢地,悲怆反问道:“我能去哪?”
他又重重磕了两个响头,撞破额头。
“如果我这老命,能换那凶手血债血偿,尽管拿去!”
何楠没回话,转身护在老人身前,平视那处船坊。
有一处房屋内,飞出法宝金镯,先撞飞何楠数十米,片刻不停,斩杀老人,又倒飞而回。
周围来客默不作声,继续行走。
何楠艰难爬起,擦了擦嘴角鲜血,安安静静的迈着已经蹒跚的步伐,走回了那处大伞下,重新坐了回去。
阁楼里有小厮跑出,开始清理老人尸体。
何楠低下头,开始大口吐血。
船坊中,一位妖艳红袍女子缓缓站起,手腕上有一枚金镯反射淡淡光泽,妩媚笑道:“小姑娘挺不懂事,该好好管教管教呢。”
桂夫人只敢点头称是。
何楠之后的日子,极其难过,每日都会被一位船坊的三境武修当做练拳沙包,狠狠打上半日。
她从那日被金镯打成重伤后,就再没好过,且伤势还有不断加重的迹象。
一名叫春花的女子给她送的药,只不过算是聊胜于无而已。
她每日的脸色都十分苍白,连走路久了都要蹲下歇息一会儿。
桂夫人每次在她挨那三境体修一顿毒打后,就会问她一句,是否知错?
何楠只瘫坐在地上,嘴角溢血,不曾言语。
然后她第二日便又会充当沙包。
春花有一次给她送药材时,突然问了一句,“不难受吗?”
何楠无力的躺在摇椅上,咽下咽喉处快要喷出的鲜血,苍白面容上笑脸灿烂,指了指心口。
“这里更难受。”
第二日,春花未曾来给她送药了。
她静静坐在摇椅上,透过大伞看着圆月,面无表情。
春花死在船坊里的消息传了出来,听发现她尸体的人说,春花的尸身没有面皮,死时身无寸褛,死状奇惨。
春花的家里没人来闹,尸身不知道被葬到哪去了。
翌日晚上,何楠在挨打过后,蹒跚着走回摇椅旁,缓缓坐下,捏紧一拳,朝着自己头颅,硬悍而下。
再起身时,何楠通身拳意充沛,直入船坊。
那画皮女鬼还在房屋中对着梳妆镜,缝着一张最近拿来的面皮。
这面皮主人长得俏丽,肤质也好,年纪更不大,是挺好的面皮。
要不是因为那年轻姑娘的功劳,得罪了船坊里的某位大人,可能还拿不到这面皮了。
画皮女鬼对这面皮颇为满意,所以缝制之时,更为仔细。想着何时那姑娘的面皮能被自己缝制就好了。
屋门突然破碎,一股罡风袭来。
画皮女鬼猛然抬头,眼神惊骇。
迎面一拳!
直接把女鬼从楼顶房屋打至淮水河畔。
何楠站在楼顶栏杆处,眼神冰冷。
一脚踏碎栏杆,一拳追去。
打得画皮女鬼轰然一声,凹进地面,几乎要陷入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