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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蔓河之东畔,芦苇丛生。其岸边筑有一城,名为蔓葭。
蔓葭城与左侧的番吾、右侧的东垣构成了中山国都城灵寿的最后一道防线。
赵阳亲自领兵十五万,在离城二十里处安营。据谍报所知,如今绵蔓城中仅有三万驻军。
在赵阳的计划中,廉颇军此时已经北上攻取番吾,而牛赞率领武城军则进攻东垣,这样一来三座城邑再不能互相驰援。
最终赵国三路大军在蔓葭城汇合之后,合围中山国都灵寿,如此一来大局可定。
其时天色尚早,赵阳心知这将是最后一场持久的攻坚战了,当即下令前锋部队摆好防御阵势,耐心地等待后勤部队将巨型床弩运送过来。
忽然蔓葭城的大门轰然大开,全城守军竟然倾巢而出!
为首一员战将体型健硕,有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铁甲,闪闪发亮。手中拿着一根巨大的铁杖,挥舞如风。正是蔓葭城主将中山力士吾丘鸠。
“中山军居然主动出击了!”赵阳一愣,那员战将已经率部众杀了过来,就见他手中的铁杖连连挥舞,所击之处无不为之粉碎,他带着麾下冲锋到哪里,那处的赵军阵地便是一阵混乱。
一时间吾丘鸠如入无人之境!前沿阵地之上再无人敢撄其锋。赵阳也为之骇然,忙唤来熟悉中山国情况的谋士问之。
谋士答道:“此乃吾丘鸠,狄语之意为神之力士,为中山国之中勇力第一的人,大王不可轻视之。”
赵阳一听之下,深以为然,当即下令鸣金后撤。
吾丘鸠见赵军渐渐退却,却是追赶不及,顺手抓过一个敌人就投掷而出,以其击杀退却中的赵人。
不一会吾丘鸠身边伤亡的赵人已经全部被他投掷了出去,吾丘鸠此时已杀到兴起,接着又抓起破败的战车,奋力高举,远远地掷了出去,顿时又是伤亡一片。
廉月芳在一旁见状大怒,至从攻伐中山以来,赵军从未如此狼狈过。就见她清喝一声,争鸣剑已然出鞘。
廉月芳拍马出阵,三百鬼卫紧跟其后。赵阳怕她有所闪失,正要阻止,那支迅捷的骑兵已如离弦之箭冲向了吾丘鸠。
赵阳唯有静观战局变化,心知以廉月芳的本领应当不会有事。
吾丘鸠也发现赵军之中有一队精骑向他杀来,当即止住了对溃败的赵军的追击。
这三百鬼卫以保卫赵阳的安危为己任,郭炙早为他们亲手特制了一批强弩,这些强弩比之常规的骑弩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快要迫近之时,廉月芳长剑一指,三百鬼卫当即呈弧形展开,一瞬间围绕着吾丘鸠,执弩而射。
吾丘鸠见状不妙,忙以双手交叉牢牢护住头脸,就听叮叮当当一阵金石交错的响声,箭如蝗至。
过了半天,众鬼卫强弩的箭匣之中,再无多余的箭矢,这才停歇了下来。
就见吾丘鸠身边的地上落满了折断的箭矢。可见他身上披挂的铁甲是何其厚重,众鬼卫不免一阵唏嘘。
纵是如此,还是有不少弩箭穿过了铁甲鳞片的缝隙直插入体,箭羽没入之处已是一片嫣红。
吾丘鸠见箭矢停歇了下来,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声怒吼,咆哮着一路追逐着他怎么也追不上的骑兵!
战场之上,他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在猎人的落网之中耗费着渐渐衰弱的体力。
赵阳敬重他是一个爱国的勇士,亲自操渔樵琴为其高歌一曲:“绵蛮黄鸟,歇息丘窝,道如云远,我劳如何。不饮不食,谨记教诲,命令后车,紧随跟载……”
这一战直至日暮黄昏。
夕阳之下,吾丘鸠铁塔般的身躯僵立在中山大地之上。赵阳策马走了过去,双手一提,吾丘鸠身前的那根巨大无比的铁杖比之他的铁锏还要重上许多。
赵阳摇头长叹道:“遣使,令中山王出降!”
闻知吾丘鸠战死,蔓葭城已被攻陷的消息,中山王失魂落魄地站在了大殿之上,此时满堂静寂无声,人人自危。
中山王的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相邦司马喜的身上。
这个赵国降臣,他的到来让他如愿以偿,得以在列国之中称王。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中山国辉煌的未来。
可是如今那一份王霸天下的辉煌已经是梦幻泡影,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司马相邦,你是赵国的旧臣,就由你带着满城百姓出降吧。”中山王这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除了那一对瞪大的双目还残留着一丝王者的威严。
司马喜闻听先是一阵窃喜,旋即又是一凛,顿时额头生出一阵冷汗,心中暗叫好险!
“大王,臣司马喜愿与国共存亡!”司马喜当即匍匐在地,以免他那慌乱的神色为中山王所窥破。
司马喜见中山王久久没有说话,再拜道:“卖国投降,以换取荣华富贵的事,我司马喜是绝对不会做的!请大王收回成命!”
中山王一脸悲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司马喜慷慨陈词:“臣当效法吾丘鸠与赵军力战至死!”
“大王,赵军使者到!”殿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跟着进来一个侍从引领着一位赵国使者进了大殿。
赵使朗声道:“赵王有令,只要你们把赵国叛徒司马喜交出来,我们就允许你们投降,否则城破之日,满城屠杀殆尽!”
“司马喜,你……寡人……”中山王欲言又止,不免有些哽咽,他为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生出的求生之欲而不齿,却又不愿放弃这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既如此,大王!”司马喜也是声泪俱下:“我愿为大王往赴敌营,虽死无憾!”
司马喜此言确是动了真情,虽然中山王最后还是怀疑了他,但毕竟在中山国的这些日子里,中山王对自己如此重用和不舍也是事实。
“寡人不忍!”中山王此言一出,满堂渐渐响起呜咽之声。
司马喜当即往北三拜,随着赵使阔步迈出了大殿之门,心中暗自生誓:“纵是舍去荣华富贵也要请求大王保其一命。”
次日,中山王自去王位,出城请降。号称九千乘之国的中山国,至此陨落。
由于中山国的先祖乃是由吕梁山迁徙到此狄戎,赵阳念及司马喜的请求便将中山君迁居至肤施。并将中山王请降的檄文遍传中山国各地。
赵阳深深地感觉到,中山国虽亡,但像吾丘鸠那样的勇士还需要假以时日去消耗和吸收,于是赵阳设中山郡,将中山之地重点加以经营。
而久在此时,一片混乱的燕国战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