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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在平阳邑等了一天,已是黄昏。
魏军守城的士卒们眼睛个个瞪得和铜铃一样,南城楼上的士卒看着空荡荡的南方,只盼着早一些出现董庆大军的身影。因为他们过了今天就要断粮了。
而北门的士卒则望着邯郸来的赵军前锋在城下摆开了防御阵势,后营则忙碌着搭起了大帐,看起来他们一时也不会攻城。
“他们是想困死我们啊!”任平在城墙上转了几圈,一旦断粮,则军心必定大乱:“是降是战就在今夜了!”
任平打定了主意,就听有人喊道:“赵人在干什么?”
就见城下赵人搬过来许多青石板,渐渐搭成了一排台子,接着又搬来了不少柴枝。
任平想不透其中原因,在这般开阔的地方难道还能用火攻烟熏之法?这也起不了效果吧。阻挡我们去进攻邯郸?也不可能啊,现在是明明赵国人占优啊?
“羊!”一个魏卒大喊着,紧跟着骂了起来:“妈的,这帮畜生,这群羊之前救了他们,现在他们居然烤羊肉吃!”
他也是吃不到,骂一骂过过嘴瘾。
“原来他们是要烤羊?”任平扫了一眼赵军阵地,敌人主将赵豹稳坐中军,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其它异样。
一只只肥羊很快就被宰杀了,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平铺在了青石板上。那刚搭起来的石台下,柴枝已经点了起来,噼噼啪啪烧得正旺!
“没办法,条件艰苦,就撒点粗盐凑合一下吧!”在战车之上扮作赵豹副将的赵阳大手一挥,几个刚刚接受过他培训的步卒拿着事先削好的竹片儿,一边翻转着羊肉,一边撒上了些盐。
没一会儿,烤羊肉的香味儿就飘了过来。
“真他妈香,这辈子我就没吃过羊肉啊!”魏人在城楼上干咽着口水,就看着赵国的士兵们排起了长队。
大概是羊肉已经熟了,每个士卒都过来领了一小块羊肉,虽然也就一小块肉丁,但是对于本没资格吃肉的他们来说,这可是终身难有的恩赐。
所谓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像这样光明正大地吃羊肉,这可是卿大夫的待遇啊!
每一个领完羊肉的士兵都主动向赵阳和赵豹行了大礼这才归队。
任平转过了身去,偷偷地咽了口口水,他是尝过羊肉滋味的,当即回首一阵咆哮:“泼粪!”
本来是等到赵军以云梯攻城时,他们才会将准备好的粪水煮开了倒灌下去。现在对着空荡荡的城墙,也不用煮了,直接泼了好几锅下去!
只可惜他们在下风口,臭味全给自己闻了,倒是彻底打消了士兵们对于羊肉的向往,现在人人只觉得倒胃口!
赵阳也识趣地撤下了羊肉烧烤摊,就见一队步兵推过来一辆大车,那上面放着一个硕大的铜器,造型甚是怪异。像一口放倒的大钟,却又两头贯通着,就见赵阳对着开着较小口子的一头大喊一声:“喂?城上的魏军听到了吗?
赵阳的声音在空旷的城下嗡嗡回响着,赵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扩音效果还凑合!”
“我们赵国有善待俘虏的传统!凡是投降的,可以在赵国做苦力,等我们南长城修好了,我们还可以放你们回去,如果愿意留在赵国的,也给安排一块田地!”
赵阳喊完了,问向一旁的鬼卫副将王羽:“咱们队里有嗓门大的么?”
“有!虎子!”王羽往身后叫了一声,一个粗脖子方脸的大汉一夹马腹就上来了:“将军!”
赵阳就觉得耳朵嗡嗡直响,当即点头道:“嗯,这人不错!”
“虎子,到那边去!把我刚才的话多喊几遍给他们听!”赵阳往铜器那一指,虎子看王羽点了点头,当即翻身下马,愣愣地跑了过去,撤开嗓子就吆喝了起来。扮作骑兵守在廉月芳身边的师妤蔻顿时扑哧一笑。
虎子喊了半天,北城墙上的魏人就跟看戏散场了一样,纷纷退去,只留下零星几个守城的人注视着赵军的行动。
“等虎子喊累了你再找几个人去替他。”赵阳吩咐完王羽,带着廉月芳和师妤蔻到了赵豹那边。
赵豹早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当即和他们一起进了大帐。
“主上,依我看,今晚咱们就来一场突袭,必定手到擒来!”赵豹当即上前请命,他对赵阳的劝降很是不满,早想杀进城去为赵护报仇了。
“现在攻城,咱们的人损伤必定不小,平阳邑的城墙你又不是不知道。”赵阳示意众人入座:“到明天吧,明天没人来救他们,他们自己就会开门投降了。”
“明日若他们不降呢?”赵豹立在原地嘿嘿一笑。
“右相我们不如就此打个赌吧。”赵阳知道他一心想为赵护报仇:“若明日魏人不降,就由了你去攻城。若明日魏人降了,就收编他们为我们修筑南长城!如何?”
“好!”赵豹当即应诺,施了一礼,自行出去巡营去了。
师妤蔻捧过来奚琴,不解道:“主上让妤蔻携此琴来,不知作何用途?”
“这奚琴跟我以前学过的二胡差别不大,我再练练手。”赵阳接过了奚琴,自言自语道:“琴筒琴杆比之二胡要小了些,若是让娇儿再帮我改造一下那就更合适了!”
“二胡?”师妤蔻一脸茫然,好奇道:“妤蔻倒是调教过各种乐器,就是不知此琴如何弹奏?”
赵阳也不解释,当即卷起袖袍,摆好架势,左手食指托住琴,按弦入木,试了试音调,当即一拉弓弦,洋洋洒洒地演奏了起来,弹的是他当年考级的自选曲目《战马奔腾》。
渐渐地,赵阳渐入佳境,音调变得愈发激奋昂扬起来。
霎那间仿佛一阵狂风卷起,尘土飞扬,长戈利剑,万马奔腾!旋即曲调又复柔和,温情悠扬,似是得胜归来!如此几番,忽而又是战马风驰电掣,冲锋陷阵一般,最终在一阵战马的嘶鸣声中,曲调为之一缓,跟着高音一起,乐声急停!铿锵有力地结束了琴曲!
“如何?”赵阳紧张地看着他眼前的两位听众。
师妤蔻激动地掩住了红唇,廉月芳则双眸噙泪,皆是哽咽不语。
“主上,这是什么琴曲?”赵豹忽然掀开了大帐,信期等人尽皆远远围在一旁。
“怎么样?”赵阳期待地问道。
“弹得太好了!”没等赵豹他们搭话,师妤蔻已经平复了心情,当即躬身拜道:“没想到,这奚琴竟然能弹奏出这样的曲子!求主上教我!”
“如此,今晚我就放心了!”赵阳从诸人闪烁的眼光中收获了自信:“月芳,天黑后陪我到外面走走!”
师妤蔻当即自告奋勇道:“主上,我也要去!”
夜色幽暗,就见三个人影牵着裹了足的战马到了平阳邑的城墙下。
如今任平手上的五万人,倒有一万多是带着伤病的士卒。除了重伤不能动弹的,都要轮番上城守夜,好让那些身体健全的安心休息以备敌人攻城。
适逢换岗,一个左臂缠着布带的士卒忽然竖起了耳朵,轻声叫道:“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众人顿时警觉,就听果然是有人在弹奏什么乐器,旋律如泣如诉,呜呜咽咽让人揪心。
“这弹的叫什么玩意?真他妈的悲伤!”一个裹着半边脸的伤兵狠狠地踢在了城墙上,跟着一把揪在胸口:“我心里难受啊,想起了我病在家里的老娘啊!”
“谁不伤心呢,只怕咱们这次都回不去啦!”
众人顿时一阵唏嘘,不知什么时候聚到这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是沉默无语。也不知什么时候那悲切的曲子忽然停了。
“降了吧!赵人不是说他们善待俘虏么?”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顿时有人响应道:“是啊,董将军也说若是今日不归,唯有投降啊!”
城上的魏卒个个唉声叹气,城下的师妤蔻也带着哭腔,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哽咽道:“主上,这是什么曲子?”
赵阳显然已经有些入戏了,淡淡地叹道:“此曲名为《二泉映月》!我还有一曲《病中吟》……”
“你们在干什么!下面是有赵人么?弓箭手呢!”任平提着佩剑呼喝着,就见一众守城的士卒一副悲怆的神色,拜伏在地:“将军!咱们降了吧!”
“哎!”任平愣了半晌,仰天长叹,就听宝剑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明日开城,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