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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就听一阵嘤嘤作响,那一直唯唯诺诺恭立在一旁的信使,就觉头皮一凉,一抛黑发已经落在了地上。
“廉……廉将军。”那信使吓得扑通一下拜伏在地:“韩夫人她,她不行了,我只是来报信的。”
“是韩夫人亲口让你来的吗?”
“夫人病得很重,她很想见君上……”那信使语焉不详,似乎是被廉月芳吓得不轻。
“还想骗我!我在临漳城里根本就没见过你!”廉月芳话音一落,公输娇顿时满脸钦佩之色,月芳妹妹真厉害!
看着瑟瑟发抖的信使,廉月芳旋即又道:“难道你是城里王将军的手下?”
“是是,正是王将军派我来的,现在临漳君府上已经乱成一团了。”
“公输姐姐,拷问他的事就交给王羽吧。”廉月芳纳剑入鞘:“我们快去追公子!”
公输娇一脸茫然,廉月芳已一把拉过了她,只丢下了一句话:“临漳城诸将之中,唯独没有王将军!”
那信使看着疾步而去的两个俏丽身影,一下瘫倒在那里。
此时的临漳城却早已结束了一场混战。城里只有三千守军,加上卓家的人从中策应,没过一会外城就被攻陷了。
“公子,没找到韩夫人!”吴缈和卞弃清点完战场,纷纷赶来向公子嘉禀报。
“只要封锁了出城的路,她一个妇人不可能跑得掉!”公子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内城的城门之上。
负责破城的李兑策马过来,禀道:“公子,这内城之门异常坚固,若是不用冲车,怕是撞不开来。”
“废物!”公子嘉怒骂一声,正要亲自过去察看,就听城外一通鼓响!
“公子嘉!快出城,面见主上!”是阳文君赵豹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公子嘉急急登上了城楼,就见城下漳水大营的中军代将军赵希正搀扶着赵侯语立于战车之上。
“老家伙诈死!”公子嘉一拳击在墙头:“给我用床弩射死他们!”
李兑一听,已是面无血色,忙道:“公子!若是向主上放箭,那可就是谋反……”
“只要他死了我就能以嫡长子的身份继位,谁敢说我谋反!”公子嘉一把推开李兑:“用床弩!”
赵语的大军由车阵和步兵方阵组成,如今正对着赵语车阵的共有四架床弩。
公子嘉手下的人都是第一次使用床弩,四支巨箭,一箭射的近了些,一箭又射偏了,另外两箭则正好射在赵语引以为豪的战车方阵中央。车阵排布密集,巨箭射来一下子人仰马翻,其中一箭甚至将两辆战车串成了一串!
赵语大为震惊:“这床弩威力居然如此巨大!”
“大军后撤!”如今由赵豹代为指挥:“许钧!床弩威力虽大,射速必定很慢,你带人冲过去!”
“是!”许钧应了一声,当即带着边军五百精骑分散开来,一路疾驰,直冲了过去!
公子嘉还在指挥手下更换床弩的箭矢呢,那五百精骑一旦到了近前,床弩反而找不到射击的角度了。
幸好卓家数百内应早已将城门紧闭。赵豹的五百精骑虽然冲到了城下,但是对坚固的城墙也是一筹莫展。
“调转方向!”公子嘉一咬牙:“把内城的城门给我射穿了!”
赵语征伐多年,此时在后面看得比谁都透彻,随着弩箭的发展,战车以后只会成为笨拙的靶子,骑兵才是未来。
“天降庶子,虽贱必贵么?”赵语只觉得很疲累,这样的未来他是抓不住了,而能抓住的也只能是那个庶子了吧。
赵希在他耳边惊道:“主上,城墙上的床弩调转方向了!”
赵语眯着眼看了看,眼前一阵朦胧哪里还能看得清:“方向对着哪里了?”
“好像是对着城里!”
“这畜生!”赵语一阵咳嗽:“韩夫人已有了我赵家血脉!传令!全军冲锋!”
顿时地动山摇,车阵后面的大军分成了三批,一阵阵冲向了临漳城!
公子嘉的大军之中多是亡命之徒,造反这样的事本来就没有退路,要么一朝登天,要么万劫不复。此时人人都知道,唯有死战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轰!”内城之门应声而倒。
“守住外城!捉住韩夫人!”公子嘉一声令下,李兑应声道:“公子你们快进去!我带人先守住城门!”
“好!吴缈、卞弃你们都留下守城!”公子嘉满心宽慰,看着一旁默然不语的绿穗夫人:“走,跟我进城!”
许钧的骑兵在城下毫无作为,唯有向城楼上放着空箭。好在第一批冲过来的步兵带来了不少云梯。
吴缈看着城下沿梯而上的士卒,脸上横肉尽显,大吼一声:“用尸体给我往下砸!”
众人先是一愣,当即明白过来,纷纷抱起之前地上来不及清理的尸体砸了下去!
虽然这些尸体比不上巨石、滚木之类的威力,但是死尸对士兵们心理的打击反而更为巨大!一时之间墙头上的争夺充满了血腥味,在这样硬碰硬的攻城战中,似乎根本看不出四万人的人数优势。
卞弃一见效果不错,更是命人将分散在各处的尸体不停地往这边搬运。
“还没能拿下城墙么!”赵豹心头一阵焦躁,眼见第一批冲上去的士卒已经势气渐衰,赵豹当即策马带着第二批大军压了上去
“君上,临漳城易守难攻,这样打下去,我军损失会很大啊!”许钧看着赵豹都亲自冲过来了,忙赶到一旁护卫。
“主上的时间不多了。”赵豹回头看了看摇摇欲坠的赵语。他也明白如今就算这样强行攻下了临漳城,只怕漳水大营的四万中军也就此毁了。
“叮叮叮!”一阵金石之声,赵豹一愣,后方军旗挥舞,正是撤军的号令!
“鸣金收兵!主上下令鸣金收兵啦!”士卒们的呼喊声早传遍了出去。
“主上?”赵豹匆忙赶回了军阵之中。
“告诉赵嘉,我想和他谈谈。”赵语闭着双眼,如今的局势,就算一直强攻,没有三、四天也根本攻不下来。
“好!”赵豹一挥手,许钧会意,策马回到城下:“请公子嘉出来说话!”
“事到如今,还有何话可说!”城墙上站着的却是披盔戴甲的绿穗夫人。
许钧朗声道:“主上想和公子好好谈谈。”
绿穗夫人一抬手,李兑大声回应道:“你们退后十里,我家夫人代表公子去见主上!”
许钧回头看向了后营,赵语挥了挥手:“全军后退十里扎营!”
很快,李兑带着一百护卫陪着绿穗夫人来到了赵语的中军大营。
“是绿蕙来了么?”赵语依靠在床榻上,身旁唯有赵豹一人。
“是。”绿穗夫人应道。
“嘉儿对你好吗?”赵语抬了抬手:“你坐吧。”
“不算好,也不坏。”绿穗夫人走到一旁入座,借机看了一眼赵语,这个满脸病容的老人,双目已经有些凹陷下去了。
“韩夫人有了我赵氏血脉。”赵语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
绿穗夫人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尚未找到韩夫人。”
“你呢?”赵语的这个问题显然是跟着上一句话而起的。
绿穗夫人双眸一动,眼眶中一阵闪烁:“此生,我已不能孕育了。”
“惠施么?”赵语漠然点了点头,女性间谍的忠心很容易就会被母性所改变,所以用上绝育药物的手段也并不奇怪。
赵语回想起之前他偷袭黄城时,魏人竟似早有准备一般,防守严密,只将魏武卒提前调了回去。这事本来也就只有赵嘉以及他和肥义知道,多半便是绿穗夫人走漏的消息。
“但是我任然爱上了您的儿子。”见赵语默然无声,绿穗夫人一改哀色,满脸坚毅:“哪怕是和他一起死。”
“唔,你帮我告诉他。”
“赵国的江山,能者居之,非是我不愿给他。”
“而是,乱世无情。”
赵语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三句话,跟着长喘了一口气,又道:“我这一生最佩服的人是郑庄公。”
“只可惜,于内于外,我皆不如他。唯有在立储一事上,我应当能超越他了。”赵语侧目看向了绿穗夫人:“若是嘉儿能悬崖勒马,雍儿当能容得下他。”
绿穗夫人满眼惊异地看向了赵语:“主上的意思,是不追究公子的谋逆之罪了?”
“你,去吧!”赵语没有直接作答,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绿穗夫人心中一阵忐忑,人就是这样,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会再那般决绝了。绿穗夫人按了按袖中藏着的短刃,下定了决心,对着赵语浅浅施了一礼,当即扭头而去。
“主上,你说公子嘉他会收手吗?”赵豹早看穿了绿穗夫人那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她既然放弃了行刺,那便是心动了。
“不会。”赵语的回答很干脆。
此时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大帐的穹顶,绿穗夫人这样的女子,若是有把握在赵豹面前行刺得手,她根本就不会犹豫。
“在君权面前,最难的就是不争之心。只可惜嘉儿他做不到。”赵语想起了赵阳所说的不争之争,嚅嗫着,似是自言自语道:“郑庄公啊郑庄公!你能做到的我都做到了,你所做不到的,我也做到了。”
赵豹听着有些不明白,郑国都被韩国灭了几十年了,为何主上仍是念念不忘郑庄公这位几百年前的君主呢?(未完待续)